萧景琰立刻问:“这三味药材,宫中可有?”
楚怀远思索道:“寒玉髓……老臣记得先帝在位时,北境进贡过一块千年寒玉,雕成了玉枕,一直收在库房。雪莲心太医院应有存货。只是血晶石……”
“血晶石是西域宝石,非药材。”沈清辞道,“但母亲记载,可用‘赤珊瑚粉’替代,药性相似。赤珊瑚……我记得陛下登基时,南海诸国进贡过一株三尺高的赤珊瑚树,如今应该还在内务府宝库。”
萧景琰当即下令:“张德海,持朕手谕,去内务府取赤珊瑚树。楚老将军,您去库房取寒玉髓,再去太医院取雪莲心。半个时辰内,朕要在乾清宫见到这三样东西。”
“老奴遵命!”
“老臣这就去办!”
两人匆匆离去。
密库内只剩萧景琰和沈清辞。萧景琰俯身,将沈清辞打横抱起。沈清辞轻呼一声:“陛下,臣妾可以自己走……”
“别动。”萧景琰抱着她走出密库,声音低沉,“你为朕耗尽心神,现在,让朕照顾你。”
沈清辞不再挣扎,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那是昨夜激战留下的。
“景琰。”她第一次在清醒时唤了他的名,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能有事。”
萧景琰脚步微顿,低头看她。晨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清明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和依恋。
“朕不会有事。”他收紧手臂,继续向前走,“朕答应过你,要与你白头偕老,看翊儿长大成人,看大靖河清海晏。君无戏言。”
沈清辞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渗入他的衣襟。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偏殿已被改造成临时药房。
三尺高的赤珊瑚树被小心翼翼地抬进来,工匠正在楚怀远的指导下,锯下末端最红润的一截,研磨成粉。千年寒玉髓已从玉枕上取下一小块,在药钵中细细捣碎。雪莲心则被楚怀远亲自处理,剥去外皮,取出中心最嫩的部分。
沈清辞半靠在躺椅上,腿上盖着厚毯,手中拿着母亲的手札,仔细核对每一个步骤。
“寒玉髓需用文火煅烧三个时辰,去其寒毒,留其凉性。”
“雪莲心要以晨露浸泡,待其软化后,与赤珊瑚粉混合,搅拌至胶状。”
“最后将煅烧后的寒玉髓粉末混入胶状物中,以隔水蒸煮之法炼制六个时辰,成膏状,方可服用。”
她念完,看向楚怀远:“祖父,全程需十二个时辰。”
楚怀远点头:“老臣这就开始。只是……”他迟疑道,“炼制过程中不能中断,需有人一直守着火候。老臣一人恐精力不济,万一出错,前功尽弃。”
萧景琰此时已换上常服,靠坐在内殿榻上——按照沈清辞的要求,他需尽量保持静止,减少气血运行。闻言,他道:“朕让太医院两位可信的太医来协助。”
“不可。”沈清辞和楚怀远几乎同时开口。
沈清辞看向祖父,楚怀远会意,解释道:“陛下,太医院刚出内奸,在未查清之前,任何人都不可信。这替代解药关系陛下性命,绝不能再出纰漏。”
萧景琰皱眉:“那该如何?”
“臣妾来。”沈清辞挣扎着要起身。
“胡闹!”萧景琰和楚怀远齐声喝止。
沈清辞却坚持:“这里只有我最熟悉母亲的炼制手法。我虽体弱,但坐着看火、指导步骤尚可做到。祖父负责主要操作,我从旁提醒。我们爷孙二人,足矣。”
萧景琰还要反对,沈清辞已看向他,目光恳切而坚定:“陛下,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您信我。”
四目相对,萧景琰看到她眼中的决绝。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终于,他缓缓点头:“好。但每隔一个时辰,你必须休息半个时辰。这是朕的底线。”
“臣妾遵旨。”沈清辞微微笑了。
炼制就此开始。
偏殿内炉火生起,药香弥漫。楚怀远全神贯注地处理药材,沈清辞坐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个步骤,不时轻声提醒。
萧景琰在内殿榻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他能听到偏殿里药杵捣药的声音,炉火噼啪的声音,以及沈清辞偶尔的轻咳。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午时,张德海送来午膳。沈清辞只匆匆喝了几口粥,便又回到药炉旁。
未时,萧景琰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比昨夜更清晰。他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将那股痛意压下去。
但他脸上瞬间的异样,还是被刚巧进来送茶的沈清辞看到了。
“陛下?”她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搭脉,脸色顿时变了,“隐毒又动了!”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无碍,已经压下去了。”
“不能再拖了。”沈清辞转头看向偏殿,“祖父,寒玉髓煅烧还要多久?”
“还需一个时辰。”楚怀远声音带着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