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转身,准备回殿查看沈清辞的情况。就在这时,一名影卫匆匆跑来,低声禀报:“陛下,宫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安宁郡主楚晚莹,已到宫门,说有急事要见陛下和娘娘!”
楚晚莹?她怎么来了?从江南到此,这么快?
萧景琰和墨云舟同时一怔,随即眼中都闪过惊喜和担忧。楚晚莹亲自北上,必是带着更重要的消息或药材!
“快请!”萧景琰立刻道,“不,朕亲自去迎!”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乾清宫内殿,忽然传来楚怀远一声惊喜的低呼,以及……一阵轻微却清晰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虚弱,却带着活气。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萧景琰猛地转身,几乎是用撞的,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殿门。
内殿,烛光温暖。龙床上,沈清辞不知何时已经半坐起来,正靠着楚怀远垫在她背后的软枕,轻轻咳嗽着。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那双清亮如秋水、此刻盛满迷茫和微弱光彩的眼睛——确确实实地睁开了。
她看到了冲进来的萧景琰,看到了他脸上尚未擦去的血污和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看到了他身后跟着冲进来、瞬间红了眼眶的墨云舟。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似乎还有些恍惚,最终定格在萧景琰脸上,嘴唇翕动,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陛下……我……睡了……很久吗?”
萧景琰僵在门口,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所有的疲惫、焦虑、紧绷的杀伐之气,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巨大庆幸。
墨云舟大步上前,却在床边停住,声音哽咽:“清辞……你……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楚怀远捋着胡须,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萧景琰道:“陛下,娘娘脉象虽虚,但已平稳,毒性尽除。只需好生调养,假以时日,必能康复。”
沈清辞似乎渐渐清醒过来,她看着萧景琰脸上的血痕,又看向墨云舟身上的伤口和血迹,眉头微蹙:“你们……受伤了?外面……生了什么事?我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
萧景琰终于走上前,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仿佛怕碰碎了她。他的手很稳,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了……都过去了。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你刚醒,别费神,好好休息。”
沈清辞却不依,目光转向墨云舟:“云舟,你说。”
墨云舟看了萧景琰一眼,见皇帝微微点头,才简略道:“墨家最后的死士狗急跳墙,在城中多处纵火,还想冲击皇宫。不过已经被陛下和我们联手剿灭了。火势也控制住了。只是……百姓有些伤亡。”
沈清辞眼中掠过痛色,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墨家……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萧景琰肯定地回答,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汗湿的丝,“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伤害大靖的百姓。”
沈清辞似乎耗尽了力气,轻轻点了点头,眼皮又开始沉重。但她还是强撑着,看向萧景琰,目光落在他胸口:“陛下……你的毒……”
“楚老将军已有解毒之法,药材也齐备,很快就能配药。”萧景琰温声安慰,“朕没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沈清辞这才似乎真正安心,缓缓闭上眼睛,但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楚晚莹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睁着眼、虽然虚弱却显然活着的妹妹,瞬间,长途奔波的疲惫、一路的担忧恐惧,全部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清辞!”
她扑到床边,想要拥抱,却又怕碰疼了她,只能紧紧握住妹妹另一只手,泪如雨下:“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姐姐来了……姐姐来了……”
沈清辞再次努力睁开眼,看着姐姐憔悴却激动的脸,眼中也泛起水光,反手握住姐姐的手,轻轻唤道:“姐姐……”
姐妹相握,劫后余生,无需多言。
殿内一片温暖的静默。殿外,天色渐明,第一缕真正的曙光,终于刺破了笼罩京城一夜的硝烟与火光,洒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洒在血迹渐渐干涸的广场上,洒在这座历经劫难却依然屹立的古老城池上。
黑夜将尽。
但黎明带来的,真的只有光明吗?
萧景琰看着相拥的姐妹,看着床上虚弱却生机渐复的妻子,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然而,另一重阴影却悄然浮现——蚀心散的解药真的万无一失吗?墨家彻底覆灭,但那些被仇恨浸染了六十年的种子,真的就此绝迹了吗?还有那些在动乱中失去家园亲人的百姓,心中的怨怼,又该如何抚平?
他转过身,望向殿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目光深远。
危机暂解,但帝王之路,从无真正的安宁。
而床榻之上,沈清辞在姐姐温暖的怀抱和丈夫沉静的目光中,再次沉入睡眠。这一次,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呼吸是绵长安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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