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尊留下的信标被激活,银白色的光漩在昏黄的暮色中静静旋转,如同一只神秘的眼睛,注视着这片被时光遗忘的废墟。然而,这仅仅是指明了方向,通往生路的门户并未真正敞开。苏凌云收回手,感受着掌心残留的微弱空间波动,目光从缓缓旋转的光漩移开,再次投向那尊残破的神像,以及神像身后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废墟深处。
“信标已明,然门户未开。”玄璇凝望着那银色光漩,星眸中银光流转,似在解析其中蕴含的时空信息,“此信标所指向的彼端,空间坐标极为遥远且飘渺,若无足够精确的引导与稳固的通道,贸然激活,极可能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莲尊前辈留下此标,必有其深意,或许……”她看向苏凌云,“需要你,或者我们,与此地,与这位陨落古神,建立更深的‘联系’或‘认可’,方能获得那‘引导’。”
更深的联系?苏凌云眉头微蹙。他与这位古神唯一的联系,便是怀中的暗淡银石,以及莲尊令牌带来的间接关联。这银石是封印核心碎片,令牌是莲尊信物,或许……需要找到更多的、与此相关的线索,才能真正激活这信标。
“此地怨念与残存能量,以此雕像为中心,向东北方向最为集中。”霜凝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指向之前玄璇感应的方向,那里是更加密集的断壁残垣,也是更浓郁的昏黄暮色笼罩之处,“若有所求,当往彼处。”
楚清音也点头,净世仙光如水波般在身周流转,驱散着空气中越浓郁的衰败与怨念“我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似乎有某种……与净世之力隐隐呼应,却又混杂着更浓烈污秽的气息。很矛盾,很……诡异。”
苏凌云不再犹豫,沉声道“既已至此,唯有探明究竟。雕像与信标是关键,但线索或许藏在更深处。玄璇,继续感应能量脉动与空间异常。清音,留意净世之力的呼应与异常污秽。霜凝,警戒四方。我们向东北方向探索,务必小心。”
四人再次结成阵型,以苏凌云为,踏过碎裂的暗金色玉石广场,向着那片更加密集、更加残破的废墟深处行去。
越过神像广场,脚下的路变得更加难行。巨大的断石、倒塌的梁柱、破碎的瓦砾堆积如山,几乎堵塞了道路。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金属锈蚀、古老血渍与尘埃的味道越浓重,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极淡的怨念与杀伐之意,也似乎随着他们的深入而变得清晰、粘稠起来,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身周,试图侵蚀护体灵光。
楚清音的净世仙光消耗开始加大,乳白色的光芒不断净化着靠近的负面气息,出细微的“嗤嗤”声。霜凝体表的冰晶铠甲上,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霜,那是怨念与杀意被寒气冻结的迹象,她不时需要运转太阴寒气将其震散。
玄璇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的星辰感知在此地受到了不小的压制,那些混乱的能量流与沉淀的怨念如同厚重的迷雾,干扰着她的判断。但她仍能捕捉到,前方那“脉动”般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仿佛一个沉睡巨人的心脏,在缓慢而沉重地跳动。而这“脉动”的核心,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一片被更加高大的残垣环绕的区域。
“就在前面,小心,能量反应很集中,也很……混乱。”玄璇低声道,手中已悄然扣住了几枚星光闪烁的符箓,这是她伤势未愈下准备的为数不多的保命手段之一。
苏凌云点点头,混沌领域悄然展开,虽然范围不大,但足以覆盖身周五丈,任何细微的能量与物质异动,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他握紧了判官笔(残),生死簿残页在怀中微微热,蓄势待。
穿过一条被巨石半掩的、类似回廊的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让四人心头一沉。
这是一片比之前神像广场稍小,但更加“完整”的区域。地面同样由暗金色玉石铺就,保存相对完好,只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划痕与巨大的凹陷,仿佛经历过惨烈的践踏与轰击。区域的中心,是一座半坍塌的、由某种黝黑巨石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
祭坛高约三丈,直径过十丈,原本应该有多层台阶,如今大多碎裂,只剩下基座还算完整。祭坛表面刻满了更加密集、更加复杂的太古神文与图案,但这些神文与图案大多已被暴力破坏,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残留着焦黑的、仿佛被烈焰焚烧或雷霆劈打过的印记。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矗立着另一尊石雕。这尊石雕比外面的神像要小得多,只有常人高度,但保存得相对完整。它并非人形,而是一种四足踏地、背生双翼、头生独角的奇异兽形,姿态昂扬,作仰天咆哮状,雕刻得栩栩如生,充满了力量与威严。然而,这尊兽形石雕的胸口,同样有一个巨大的、前后贯穿的空洞,看形状,与外面神像胸口的空洞如出一辙,似乎是被同一种兵器所伤!而且,这尊兽形石雕的材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与周围黝黑的祭坛石料截然不同,仿佛是被鲜血浸染、凝固了万古。
祭坛周围,散落着更多碎裂的雕像残骸,有人形,有兽形,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残缺不全,且身上都有致命的贯穿伤或斩击痕。空气中弥漫的怨念与杀伐之意,在这里浓郁到了极点,甚至隐隐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的薄雾,缭绕在祭坛周围,让那昏黄的天光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这里……是祭祀之地?还是……殉葬之地?”楚清音声音微颤,净世仙光剧烈波动,抵抗着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念侵蚀。此地给她的感觉,比外面更加凶戾,更加不祥。
玄璇脸色白,她的感知在这里受到的压制更强,那浓郁的怨念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她的神魂“是战场……也是坟场。这些雕像……或许并非单纯的装饰,而是那位古神麾下的神将、神兽,或者某种重要的象征物,在此地……与入侵者,或者说,与那‘魔兵’及其爪牙,进行了最后的血战,最终全部陨落于此,怨念不散,附着于雕像与这片土地……”
苏凌云的目光,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尊暗红色的兽形石雕,又扫过周围那些碎裂的、带有同种致命伤痕的雕像残骸。同样的贯穿伤,同样的毁灭气息……是了,那柄暗红断刀,或者说其完整时的形态,曾在这里肆虐,屠戮了古神麾下的强者,最终,可能也在这里,被那位古神以某种惨烈的方式,封印、镇压,连带着自身的骸骨与神国,一同剥离、封存。
“魔兵……神孽……”苏凌云低声念着这两个词,心中寒意更甚。那血色荒原中被钉杀的古神巨兽骸骨,或许就是那“神孽”的一部分,或者源头?而眼前这祭坛,这片废墟,就是那场最终之战的中心?
“看那里。”霜凝忽然指向祭坛基座的一角。那里,有一块半埋在碎石中的、相对完整的黑色石碑。石碑同样布满了裂痕,但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而且,与外面雕像基座上的太古神文不同,这石碑上的文字,是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符文,但苏凌云却莫名地感到一丝眼熟。
是了!与那银色密室中,石台上的一些纹路,有几分相似!也与莲尊令牌背面的漩涡图案,隐隐呼应!
四人小心地靠近,避开地上那些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淡红色怨念薄雾。苏凌云以混沌领域隔开怨念,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黑色石碑。
石碑上的文字不多,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符都仿佛蕴含着某种沉重的力量,看久了竟让人神魂刺痛。
玄璇凝神辨认,半晌,才用不确定的语气,断断续续地翻译道“……魔刃……裂苍穹……神血……染……祭坛……诸将……陨……王以魂……锁……孽……封……于此……后世……慎启……”
翻译得很不连贯,但结合周围的景象,其意已明。
“魔刃裂苍穹”——指的是那柄魔兵(暗红断刀)的恐怖威力。“神血染祭坛”——神血,或许是指那位古神,也或许是陨落在此的诸神将。“诸将陨”——印证了玄璇的猜测,这些雕像代表着古神麾下的强者,尽数战死于此。“王以魂锁孽,封于此”——“王”很可能就是那位古神,他以自身神魂为锁,将那“孽”(神孽?魔兵之灵?)封印于此地。“后世慎启”——这是警告,警告后来者,切勿轻易开启此地的封印!
“果然……此地就是最终封印的核心之一,甚至可能是主封印所在!”苏凌云心中震动。那位古神不仅封印了魔兵与神孽,似乎连整个神国战场,都一并封印、剥离,化作了那血色荒原与这片废墟。而这祭坛,就是封印的关键节点,是“锁”之所在。
“看石碑背面。”楚清音忽然道。
苏凌云和玄璇转到石碑背面。背面同样刻有符文,但与正面的警告不同,背面的符文更加复杂,似乎是一个残缺的阵法图案,阵图的中心,有一个凹槽。那凹槽的形状……与苏凌云怀中的暗淡银石,一模一样!而且,凹槽周围的纹路,与银色密室中石台上的纹路,以及莲尊信标周围的符文,隐隐呼应,似乎是同一个体系的不同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