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打开邮件程序,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只有一个,昆仑基地。
他在键盘上敲:
“老张:
还记得二十年前那个冬天吗?
你们在昆仑基地,我们在北京郊区,用铁皮敲的设备,传第一份图纸。
传一张图要等二十分钟,断一次就要爬房顶调天线。
那时候咱们说,要是有一天,能像打电话一样传数据就好了。
今天,成了。
你们那边接入的时候,我看见那行字,愣了半天。
二十年了,从一条电话线都拉不过去的山沟沟,到自己接进网络里来。不容易。
替我向老兄弟们问好。
告诉他们,这条路,咱们走通了。
赵四”
他点了送。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邮件已送。收件人:昆仑基地。”
赵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嗡嗡响的,是机器的声音。
眼前晃动的,是那些年的人和事。
昆仑基地的风雪,京郊气象站的煤炉,第一次传图成功时陈星在雪地里打滚,李老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你们铺的是未来之路”,冯主任倒在车间里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们这条路,走对了”。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那些人和事,都被这张网连在一起了。连在一起,就不会散。
晚上七点,赵四回到家。
苏婉清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吃饭没?”
“吃了,庆功宴。”
“喝多少?”
“没多少。”
苏婉清从厨房出来,走到他跟前,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多少?眼睛怎么红的?”
赵四笑了笑:“烟熏的。”
“机房哪儿来的烟?”
“庆功宴上熏的。”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转身回厨房,端出一碗热汤:“解酒的,喝了。”
赵四接过碗,坐在桌边慢慢喝。
汤是鸡汤,里面放了姜片,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苏婉清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
“今天顺利吗?”她问。
“顺利。”赵四说,“十二个节点,全通了。昆仑基地自己接进来的,我都没料到。”
“昆仑基地?”
“嗯。就是当年……”
“我知道。”苏婉清打断他,“你呆了三年那个地方。回来,脸都冻烂了,半个月才好。”
赵四摸摸脸:“那时候年轻,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