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雪。
赵四早上五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窗外扫雪的声音。
苏婉清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又睡不着?”
“嗯。”
“今天那个会?”
“嗯。”
苏婉清没再说话,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这么多年了,还是暖。
躺到六点,赵四轻手轻脚起床。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五十四了,鬓角全白了,眼袋挂着,嘴角有两道很深的纹。
他想起李老当年说:“老赵啊,你这张脸,就是咱们这代人的脸。”
他笑了笑,低头洗脸。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雪停了,路上铺着一层薄白。
赵四没让司机接,自己骑自行车去。
那辆二八大杠跟了他二十年,车把上的胶皮都磨光了,他舍不得换。
骑到中关村路口,他停了一下。
三十年前他第一次来这儿,还是一片庄稼地。
现在两边盖起了楼,挂着各种公司的牌子,曙光微电子、昆仑软件、华光排版系统。
有一块牌子是新的,白底红字,写着“中国科研网(netet)网络中心”。
赵四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半天,然后蹬上车,继续骑。
八点半,网络中心机房里挤了三四十号人。
陈启明站在机柜前面,手抖得厉害,拧螺丝都拧不进去。
林雪在旁边看着急:“你抖什么抖?”
“我没抖。”陈启明说,手还在抖。
“没抖你拧的是哪颗螺丝?”
陈启明低头一看,手里拿着螺丝刀,对着一颗不相关的螺丝在使劲。
他讪讪地收手:“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林雪一把抢过螺丝刀:“我来。”
张卫东蹲在墙角调试卫星接收设备,抬头喊了一嗓子:“老陈,你血压多少了?”
“一百五。”
“吃药没?”
“吃了。”
“那就别抖了。再抖机房要地震了。”
一群人哄笑。陈启明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设备。
赵四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着里面那些人。
陈启明,当年从东北农场挖来的;林雪,从县中学数学教研室撬来的;张卫东,通信兵退伍后差点去当电工。
二十年前他们挤在京郊废弃气象站里,守着几台二手仪器,连个像样的机房都没有。
现在这个机房,恒温恒湿,防静电地板,一排排机柜整整齐齐,红灯绿灯闪成一片。
“赵主任,您不进去?”身后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