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笑得挺开心。
赵四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年是三线建设,冯国栋是厂长,四十出头,正当年。
他站在车间里,对着那台老掉牙的设备,骂骂咧咧地调试。
赵四走进去,喊他“冯厂长”,他抬起头,看了赵四一眼。
“你就是北京来的那个小赵?”
“是。”
“听说你是搞技术的?”
“想试试。”
冯国栋上下打量他一遍。
然后他点点头。
“行。我跟着你干。”
这一干,就是二十年。
灵堂里站满了人。
有厂里的,有部里的,有从三线赶来的老同事。
陈星从北京赶来了,王溯也来了。
还有几个年轻的面孔,赵四不认识。
赵四站在最前面,对着那张照片,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走到家属面前。
冯国栋的老伴,头全白了,眼睛哭得红肿。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是冯国栋的儿子。
还有一个小孩,七八岁,站在那儿,怯生生地看着那些陌生人。
赵四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
孩子小声说。“冯远。”
“多远那个远?”
“远大的远。”
赵四点点头。
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片芯片。
龙腾架构的第一批量产片,用一个小玻璃瓶装着。
他把瓶子递给那孩子。
“这是你爷爷做的东西。你留着。”
孩子接过来,低头看那片小小的芯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四。
“我爷爷说,你们在走一条路。”
赵四愣了一下。
孩子继续说。
“他说,这条路很难走。但他高兴。”
赵四的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孩子的眼睛。
“你爷爷说得对。”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