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份简短的提纲。
没有具体技术内容,只写了项目的战略意义和目标:
突破信息处理核心瓶颈,为国家信息产业奠基。
王教授看完,沉默了很久。
实验室里只有示波器扫描线出的轻微蜂鸣声。
“赵明啊,”王教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知道。”赵四点头,“正因为知道,才必须做。”
“这些孩子……”
王教授望向窗外,篮球场上一个学生高高跃起,球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入篮筐。
“他们本该按部就班地毕业,分配工作,过安稳日子。”
“你把他们拉进这种绝密工程,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清楚。”
赵四的声音很平静,“意味着他们的名字可能很多年都不会被公开。”
“他们的成果会被归入保密档案,他们的青春要埋没在实验室和车间里。”
“那你还……”
“但王教授,”赵四打断他,目光灼灼,“您教了这么多年书,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学生们学一身本领,然后去按部就班地复制图纸、维护设备,还是为了让他们有机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去创造一些真正属于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东西?”
王教授没说话。
赵四继续道:“我不保证成功,甚至不保证他们能亲眼看到成果应用的那天。”
“但我保证,只要他们加入,就会站在中国信息产业最前沿的战线上。”
“他们学到的、做到的,会直接决定十年后、二十年后,这个国家能不能在信息时代挺直腰杆。”
“你这是画饼。”王教授苦笑。
“是画饼。”
赵四坦然承认,“但饼总要有人画,更要有人去做。”
“我现在缺的,就是愿意相信这张饼,并愿意为之和面、生火、烙饼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王教授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四。
窗外夕阳西下,给校园里的老建筑镀上一层金红色。
“我手头有三个研究生。”
王教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一个搞半导体物理的,叫周明,父亲是鞍钢的老工人,这孩子踏实得像块铁。”
“一个搞电路设计的,叫吴晓芸,是个姑娘,心细如,做模拟电路连零点几毫伏的误差都能揪出来。”
“还有一个……”
他转过身,“叫刘志远,今年才二十一,本科还没毕业。”
“但已经把我实验室里那台老计算机的汇编语言摸透了,自己写了个小操作系统。”
赵四的眼睛亮了。
“但他们都有缺点。”
王教授盯着赵四,“周明太闷,三天说不了一句话。”
“吴晓芸身体不好,有哮喘。“
“刘志远……太聪明,聪明得有些傲气,跟谁都处不来。”
“我要了。”赵四毫不犹豫。
“你不再考虑考虑?”
“王教授,”赵四站起身,走到老人面前,“您说的这些不是缺点,是特点。”
“搞技术的人,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坐得住冷板凳的耐性,揪得住细节的认真,还有不服输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