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瑞斯,或者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位原体,大脑在瞬间处理了海量的可能性推演。
白色疤痕确实在奥特拉玛,归基里曼调遣,但具体位置和任务不明。
赫该可汗以勇猛和战术眼光着称,并非有勇无谋之辈。
阿尔法军团的渗透虽隐秘,但大规模的调动和潜伏点建立,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白色疤痕的高侦察单位,有可能捕捉到某些异常。
如果白色疤痕真的将反渗透和破袭作为优先任务,并得到基里曼的授权,确实会对渗透计划构成严重威胁。
但卡洛斯为何要来“告知”?是为了看阿尔法军团与白色疤痕两虎相争?是为了扰乱阿尔法军团的步骤,使其露出破绽?还是说,在奸奇更庞大的阴谋中,阿尔法军团此刻的“成功”或“失败”,都是它乐于见到的“变化”的一部分?
无数的变量,无数的可能,如同星图上交织的光点,在阿尔法瑞斯的思维宫殿中疯狂闪烁、重组、推演。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大约十秒。
对于阿尔法瑞斯而言,这十秒可能已经完成了数百种应对方案的利弊权衡。
终于,他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平直,冰冷。
但这一次,那平直之下,似乎蕴含了一种极致的、冰封的……怒意,以及一种被冒犯后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很好。”
只有两个字。
没有惊讶,没有质疑,没有担忧,甚至没有对卡洛斯信息的任何直接回应。
仿佛卡洛斯刚才那番充满暗示与威胁的话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很好?”卡洛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对方是这种反应。羽毛再次颤动起来,虹彩流转加,“你……不担心?不重新评估你的计划?不准备应对来自草原的猎鹰?”
阿尔法瑞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仿佛那金属头盔与颈甲的连接处需要润滑。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舰桥的穹顶——尽管那里只有冰冷的金属和暗淡的灯光。
他的幽蓝目镜,仿佛穿透了战舰的层层装甲,穿透了虚空的阻隔,看到了更遥远、更本质的什么。
“变化,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的声音,如同从冰封深渊的底部传来,“白色疤痕的介入,不过是一个……预期内的变量。”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让这句话的份量沉淀:
“猎鹰的锐目,或许能看穿几层迷雾。风暴的度,或许能撕裂几处罗网。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危险,如同毒蛇在黑暗中吐信:
“当森林本身便是陷阱,当天空布满无形的丝线,当猎鹰视为猎物的存在,本身即是更大的猎手时……度与目光,又能带来多少优势?”
这番话,含义模糊,却又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更深层次的谋划。仿佛阿尔法军团在奥特拉玛的布局,远不止表面渗透那么简单,白色疤痕可能的反制,早已在他们的算计之中,甚至可能是……故意诱的环节。
那片蓝色的羽毛,停止了所有颤动,虹彩光芒也稳定下来,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在认真倾听与思考的蓝色。
良久,卡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重叠变幻的混响,而是一个单一、清晰、充满了古老智慧与无尽探究欲的声音,如同一位真正的研究者在与同行探讨一个复杂的课题:
“有趣……非常有趣。双重的谜题,嵌套的陷阱,以自身为饵的博弈……你们的思维回路,果然与寻常原体……大不相同。”
它似乎真的被勾起了兴趣。
“那么,阿尔法瑞斯,或者欧米茄,或者无论你此刻是谁……”卡洛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新的期待,“让我看看,你们如何将‘预期内的变量’,转化为……最终的胜利。这场生在阴影与度之间的对决,会编织出怎样令人愉悦的……意外之纱。”
说完,那片停留在阿尔法瑞斯头盔顶端的蓝色羽毛,毫无征兆地,化作一缕七彩的轻烟,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水般,迅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连同卡洛斯那特殊的存在感,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舰桥内,恢复了绝对的冰冷与寂静。只有沉思者阵列的数据流,重新开始平稳滚动。
阿尔法瑞斯缓缓转回头,幽蓝的目镜重新聚焦在巨大的星图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红色的渗透标记,最终,定格在星图的某个边缘区域——那里,根据有限的情报显示,有一支白色疤痕的高侦察舰队曾在数个标准日前出现过,随后信号消失,行踪不明。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快而精准地点划了几下。
一道新的、淡紫色的标记,出现在那个区域,并迅与周边的几个红色渗透点建立了隐形的连线。这些连线并非代表支援或联通,而是代表着更高层级的监控、诱导与……预备性的反制措施触条件。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重新恢复那雕塑般的站姿。
只有那幽蓝的目镜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飞运转的数据流光,一闪而逝。
白色疤痕……察合台可汗……
想当破网的猎鹰?
那就……
飞进来试试吧。
舰桥的冷光,无声地映照着他冰冷的身影,以及星图上那悄然变化的、更加诡谲莫测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