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瑞斯那幽蓝的目镜,光芒终于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缓缓地,以一种精确到分毫的度,抬起了右手,伸向头顶。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蓝色羽毛。
然而,在他的手指距离羽毛还有不到一厘米时,羽毛主动向旁边平移了一小段距离,避开了他的触碰,依旧稳稳地“停”在头盔顶部,仿佛那里是它选定的王座。
阿尔法瑞斯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同样精确而平稳地,收了回来,重新垂在身侧。
仿佛刚才那个试图拂去羽毛的动作从未生。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直,但仔细品味,似乎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妙变化:
“我可以是任何人。”
顿了顿。
“任何人,都可以是我。”
这句话,如同一个自我指涉的悖论,一个无限循环的迷宫,一个阿尔法军团最深层的核心秘密最直白的宣告。它否定了单一的身份,拥抱了无限的复数可能性。它既是回答,也是警告,更是一种……存在本质的宣示。
蓝色羽毛再次颤动,这一次,似乎带着一丝……愉悦?羽毛表面流转的虹彩光芒加快了变幻的度。
那个重叠的声音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如同鸟鸣又如同窃笑的咯咯声,然后说道:
“有趣的答案。双生,同源,无限的面具,统一的意志……你们总是如此……令人着迷的复杂。”
“那么,恶魔,你跨越现实的帷幕,扰我清净,到此……意欲何为?”
阿尔法瑞斯直接点破了来者的身份。没有丝毫试探,没有灵能探测的波动,就这么平静地说了出来。仿佛认出这位不之客,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落在头盔顶端的蓝色羽毛,停止了颤动。
舰桥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那个重叠变幻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响起时,其中的嬉笑与玩味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幽深、充满了无尽知识与算计的语调,仿佛换了一个“声音”在说话:
“卡洛斯,欺诈者,命运编织者,命运之井的看守,全视全知之眼……你们有很多称呼给我们,但名字,不过是又一张随时可以更换的面具。”
它承认了,或者说,它根本不在意是否被认出。
“至于目的……”卡洛斯的声音拉长了,带着一种戏剧性的停顿,“我来……传递一个信息。一个关于……变数的信息。”
阿尔法瑞斯幽蓝的目镜,光芒稳定。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倾听者,等待着对方自己将信息和盘托出——或者,露出更多的破绽。
卡洛斯似乎很享受这种悬而未决的氛围,它没有立刻说出信息,而是用一种吟咏般的语调,开始“评价”起阿尔法军团的行动:
“你们的渗透,精妙绝伦。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影子附着于光。奥特拉玛的肌体正在被你们的‘病菌’悄然感染,神经节点被替换,信息流被篡改,忠诚与怀疑的种子被精心播撒……一场完美的、无声的内部瓦解。即使是最警惕的极限战士,在信息被遮蔽、同伴身份存疑的迷雾中,也会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挣扎,却越陷越深。”
它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但这种赞赏,听在阿尔法军团战士耳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人心生寒意。
“阿尔法军团的阴谋与渗透,固然无解……”卡洛斯重复了阿尔法瑞斯之前话语中的某个词,语气微妙。
然后,它来了一个巨大的转折:
“但是……”
这个“但是”,被它念得百转千回,充满了命运的戏谑感。
“混沌的织锦上,从不只有一根丝线。变化的浪潮中,也从不只有一个弄潮儿。”
它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锐利,如同从无数重叠的低语中,剥离出一个最“真实”的音符:
“来自草原的雄鹰,已经睁开了眼睛。”
阿尔法瑞斯纹丝不动的身躯,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
“他嗅到了风中的异常,看穿了平静下的暗流。”卡洛斯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精心打磨的预言碎片,“他麾下那些驾驭着风暴的战士,如同他们家乡的狂风,最擅长撕裂精心编织的罗网,吹散弥漫四野的迷雾。”
它顿了顿,仿佛要让这番话的意味充分酵,然后,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
“他们,即将破灭你们的……阴谋。”
话音落下,舰桥内一片死寂。
只有星图的光芒无声流转,那些红色的标记,在卡洛斯的话语映衬下,似乎少了几分稳操胜券的笃定,多了几分……被未知利刃悬于头顶的脆弱。
阿尔法瑞斯沉默了。
他不再看星图。幽蓝的目镜,似乎“凝视”着舰桥内某个不存在的虚点。
卡洛斯带来的信息,明确,直接,却又充满了不确定性。
草原的雄鹰——毫无疑问,指的是白色疤痕的原体,察合台可汗,他们以无与伦比的度、机动性和野性直觉着称,是闪电战和破袭战的大师。在正面战场上,他们或许不如某些军团厚重,但在侦察、反渗透、快打击和破坏敌方部署方面,他们绝对是顶尖。
而阿尔法军团的渗透,最依赖的便是信息的隐蔽性、部署的渐进性和身份的混淆性。一旦被拥有极高机动性和敏锐洞察力的敌人盯上,尤其是被擅长“以快打慢”、“直击要害”的白色疤痕盯上,那么精心编织的罗网,确实有可能被迅疾的刀锋撕裂;弥漫的迷雾,也可能被狂暴的风吹散。
卡洛斯的话,是一个预警,也是一个挑战,更可能是一个……陷阱。
作为奸奇的大魔,欺诈者之,它的话永远不能全信,但也绝不能完全不信。它可能是在离间,可能是在误导,也可能……真的看到了某种未来变化的可能性,并“好心”前来“提醒”。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正是奸奇领域最令人头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