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霜,瞬间弥漫了整个画舫内外!空气仿佛被冻结,连湖水拍打船舷的声音都消失了。
陆九章全身肌肉紧绷,死死攥住腰间的黄铜算盘,肋下的伤口在对方骤然爆的威压下,痛得如同被烙铁反复灼烧。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后退半步,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捕捉着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动作。他知道,自己戳中了最核心的痛处,对方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牙尖嘴利…留你不得!”
那生锈铁片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狂暴!话音未落,斗篷猛地鼓荡!
“咻!咻!咻!”
三道比之前更粗、更凝练、寒气几乎化为实质白雾的冰棱,呈品字形撕裂凝固的空气,带着鬼哭般的尖啸,直射陆九章面门、心口和丹田!冰棱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这已经不是试探,是必杀的绝技!角度刁钻,封死了陆九章所有闪避的空间!
陆九章瞳孔骤缩!重伤之下,他根本难以完全避开!腰间算盘再次嗡鸣震颤,主珠滚烫!他左脚猛地一蹬湿滑的船板,身体竭尽全力向右侧一个狼狈的贴地翻滚,动作因伤势而显凝滞!
“嗤啦!噗!噗!”
第一道冰棱擦着他左肩飞过,撕裂了本就破烂的粗布衣衫,带起一溜血珠!第二道冰棱狠狠钉入他刚才位置的船板,入木三分,尾端兀自震颤!第三道冰棱则未能完全避开,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仍在他腰侧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冰冷的寒气瞬间侵入,几乎将他半边身子冻僵!
剧痛和寒意让他几乎窒息!
然而,就在陆九章翻滚之势将尽,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那斗笠黑影如同鬼魅般,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破开的窗前!宽大的斗篷下,一只枯爪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指尖幽蓝的指甲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直抓陆九章的天灵盖!爪风凌厉,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邪门气劲,还未及体,陆九章就感觉头皮麻,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攫取!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冰棱只是障眼法,为这近身绝杀创造时机!
陆九章避无可避!他眼中厉色一闪,拼着牵动伤口剧痛,左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强行扭转,右手紧握的黄铜大算盘不再格挡,而是如同流星锤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抓来的枯爪和对方胸腹之间,狠狠抡砸过去!
以攻代守!拼死一搏!
“呜——!”
沉重的算盘撕裂空气,出沉闷的呼啸!算珠在急甩动中相互碰撞,出密集如暴雨般的“噼啪”脆响!
那斗笠黑影似乎没料到陆九章重伤之下还敢如此搏命,抓下的枯爪微微一滞,化抓为拍,幽蓝的掌影带着阴风,迎向砸来的算盘!
眼看算盘就要与那幽蓝毒掌硬撼!
异变陡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画舫舱内猛然爆!
不是掌力碰撞,而是爆炸!
狂暴的火焰和灼热的气浪,如同挣脱牢笼的洪荒巨兽,瞬间从舱门、窗户等所有出口喷涌而出!破碎的木板、燃烧的轻纱、滚烫的铜灯、还有那两本至关重要的账册碎片,如同暴雨般被狂暴地抛射向四面八方!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陆九章和那斗笠黑影身上!
陆九章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侧面狠狠撞来,他抡出的算盘瞬间失去了准头,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抛飞出去,朝着黑沉沉的湖面坠落!灼热的气浪舔舐着他的后背,呛人的浓烟灌入口鼻!
那斗笠黑影显然也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幽蓝的掌力被爆炸的气浪强行震散,佝偻的身体被冲击得一个趔趄,向后撞在燃烧的舱壁上,宽大的斗篷边缘瞬间被火舌燎着!
“操!”
陆九章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冰冷的湖水就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肋下和腰侧的伤口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痛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厥过去!冰冷的湖水疯狂地灌入他的口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死死憋住一口气,强忍着剧痛和窒息感,双脚在船体残骸上猛地一蹬,借着反冲力,像一条受伤的鱼,拼命向水面窜去!动作因重伤和寒冷而显得笨拙挣扎。
“哗啦!”
他猛地冲破水面,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带着浓烟焦糊味的空气。冰冷的湖水刺激得他浑身抖,伤口在湖水浸泡下更是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
抬眼望去,那艘画舫已经彻底被烈焰吞噬!熊熊火光倒映在漆黑的湖面上,将半边天都染成了妖异的橘红色。断裂的桅杆带着燃烧的船帆轰然砸落水中,激起巨大的水柱和漫天白汽。燃烧的残骸漂浮在水面上,出噼啪的爆响。
寒冰使者呢?
陆九章心中警铃大作!他忍着剧痛,奋力划水,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火光映照下的水面和漂浮的残骸。
没有!那斗笠黑影如同人间蒸!
就在他心往下沉,以为对方已经葬身火海或借水遁走之时——
“嗖!”
一道细微却凌厉的破水声,从他侧后方响起!一道幽暗的影子,如同贴着水面滑行的鬼魅,度极快地从一块燃烧的船板残骸后激射而出!目标不是他,而是正随着水波起伏、被火焰燎烤得边缘卷曲的一本靛蓝色硬壳账册!
是丙字库的盐税记录!它竟未被完全炸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