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废话!"
陆九章从怀中摸出半瓶"解瘴丹"塞给少年,"这是威远镖局的保命药,能压毒。找到出口就去丐帮分舵报信,让刀疤李带人手抄铁佛寺后路---------净安必去那儿报信!"
他猛地将火折子掷向黑影,趁对方格挡瞬间,拽着唐不语冲向右侧木箱堆。算珠再次甩出,撞击声制造假象,两人在阴影中分手:唐不语钻入木箱缝隙,陆九章则朝相反方向狂奔,故意出声响吸引注意力。
铁佛寺,执事院。夜。
空气沉滞,风过飞檐,呜咽如泣。般若院内灯烛通明,却照不透梁柱间那股混杂着香火、朽木与隐约腐败的气息。
慧觉方丈端坐在紫檀木大账台后,烛火在他满是皱纹瘦削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右手两指捏着金毫小笔,指尖沉稳,金粉蘸取量分毫不差。笔尖悬在摊开的功德簿上,正对着几行被刮得极浅的墨字---------"丙字库分润匿名香火",腕力稳如磐石。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金粉是特制的隐墨粉,遇油会更牢固掩盖刮痕,连火烤都难显原形。他余光扫过账台角落的净安,指尖轻叩账台三下。
就在笔尖即将落下,欲以假金光掩盖污迹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暴烈的闷响,猛地撕裂禅房死寂!非经非风,是重物破空之声!
一道沉甸甸的黑影裹着蛮横劲风,如狂牛般从禅房门口直撞而入!目标非是慧觉头颅,而是他面前摊开的、载着罪孽的功德簿!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那黑影猛撞在坚硬紫檀木账台边缘,距慧觉蘸满金粉的笔尖仅咫尺之遥!
木屑飞溅!沉甸甸的账台出"嘎吱"呻吟,猛地一沉。烛火被劲风压得"噗"一下暗了,随即疯狂摇曳,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巨影。
慧觉手中金毫笔纹丝未动,缓缓放下,抬眼看去。横在他与账台间的,是一根通体乌沉、非金非铁、鹅卵粗的禅杖。杖身刻满梵文,杖头非是佛头圆环,而是一块方方正正、棱角狰狞的玄铁疙瘩!铁疙瘩上两个深深刻入、力透万钧的古篆大字,正对他双眼---------
戒!律!
那俩字在摇曳烛火下如活了过来,淌着冰冷肃杀之光。
执杖那人,铁塔似的杵在禅房门口,几乎堵严门框。身上洗得白的旧僧袍,遮不住虬结如铁的腱子肉。国字脸棱角分明,浓眉如墨,虎目开合间精光四射,内蕴滚雷怒电。正是铁佛寺戒律院座,以铁面无私、嫉恶如仇闻名的法严大师!
法严目光如铁扫过摊开功德簿,掠过慧觉指尖未干金痕。
"方丈师兄,"法严声音不高,却如闷雷滚过禅房,砸得人心头颤,"深更半夜,涂涂改改,这功德簿。。。。。。是沾了灰,还是生了蛆?值得您如此费心拾掇?"
他那如刀目光最终锁定被金粉掩盖的墨迹。
慧觉指节轻叩账台,声音平稳却带着压迫感:"法严师弟,老衲掌寺二十年,何时轮到戒律院质疑方丈的账?这功德簿虫蛀,是历年潮湿所致,老衲用金粉修补,是为保寺内典籍完整,何来涂改之说?"他故意抬手露出手腕上的翡翠念珠,"禅林禁地的药田,是先代祖师定下的规矩,若开了租种的头,日后善信捐的香火田都要被觊觎,你是想让铁佛寺落个贪财破戒的名声?"
"哦?修补?"法严嘴角勾起一抹无温度冷笑,目光掠过那本崭新如初、墨香犹存的功德簿,"这簿子墨迹未干,就招虫蛀了?方丈师兄您那佛光普照,连几条小虫都镇不住了?"他向前迈出一步,手中沉重伏魔杖稳稳不动,杖头"戒律"二字寒光更盛,"还是说。。。。。。这虫子,本就在人心里头啃着?"
"法严!你放肆!"慧觉声音陡然转厉,却非慌乱,而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斥责,"持械擅闯方丈禅房,你想造反不成?!"
他眼角余光猛地扫见佛像阴影里那个抱臂旁观、一脸看戏神情的青衫身影---------陆九章!刹那间,所有算计找到倾泻目标。
"是他!是你!"慧觉猛地转向陆九章,声音冷厉,带着精准的引导,"陆九章!你这满肚子坏水的江湖混子!定是你这妖人,用那套歪门邪道的算盘鬼把戏迷惑了我法严师弟!污我佛门清誉,毁我铁佛根基!来人啊!给老衲把这妖人拿下!乱棍打出山门!"他怒喝道。
禅房外早被惊动、围过来的十几个拎着齐眉棍的精壮武僧,闻令呼啦涌进,棍头齐刷刷指向阴影里的陆九章。沉重脚步声和棍棒破风声塞满禅房,杀气腾腾。
就在剑拔弩张、棍棒将落的电光石火间---------
"慢着!"
一声清喝,不高,却奇异地穿透咆哮呼喝。陆九章动了。
他不慌不忙从佛像阴影中缓步而出,步履从容如漫步市集,脸上带着淡淡讥讽笑意。
法严瞥见他渗血衣襟,皱眉:"陆施主重伤在身,怎会在此?"
陆九章咳了一声,忍痛,左手下意识按了按肋下伤口,声音因牵动伤势而微哑:"密道遇柒杀组余孽,追至山脚见净安翻墙入寺。他偷了功德簿残页,必是来向慧觉报信---------丙字库的账,铁佛寺还欠着一笔!"
仿佛那致命棍棒不过是案头算筹般无足轻重。他走到被法严伏魔杖钉死的账台前,未看如临大敌的武僧,目光扫过慧觉阴沉的脸,掠过摊开沾金污的功德簿,最后落在角落里一直缩脖子、脸白如墙皮的净安身上。
"清誉?根基?"陆九章嗤笑摇头,如看猴戏,"方丈大师,"他声音平缓如问菜价,手指却精准戳向账台边悬挂的巨大《铁佛伽蓝全图》,图上后山广袤地界标得清楚,"后山那块挂禅林禁地牌子的百亩药田,撂荒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草长得比人高,野兔皆可做窝了吧?"
慧觉慢条斯理拿起账台上的精米,指尖捻起一粒,对着烛光端详:"陆施主倒是细心,只是寺里粮仓分供佛米和僧众米,这精米是供佛用的,霉米是僧众吃的,本就不同批次,施主混为一谈,怕是别有用心?"他捏米的指尖微微用力,米粒竟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绿,"再说,粮仓由库房僧掌管,老衲身为方丈只管总账,若真有问题,也是库房失职,与老衲何干?"
"清修?亵渎佛祖?哈哈哈!"陆九章如闻天大笑话,笑声满是嘲讽。他猛拍那本功德簿,震得上面几粒他带来的霉米蹦起。
"好一个清修!那我倒要替佛祖算算这笔糊涂账!"他语陡然加快,噼啪如算珠脆响,"百亩上等药田,依山傍水!纵租与山下药农,按市价最低粗租算,一年少说也能进账此数---------"他"啪"地伸出一只巴掌,五指张开,"五百两雪花银!"
这数字如巨石砸入死水潭。在场武僧,连法严在内,眼神皆晃。五百两!够全寺一年嚼裹还有富余!
"五百两!"陆九章嗓门陡高,带着穿透人心的锋利,"就这么白白烂在土里,年复一年!这他妈叫清修?方丈!这叫败家!这叫坐吃山空!这叫守着金碗讨饭---------蠢不可及!"他字字见血,句句诛心,"您与我扯亵渎佛祖?佛祖若知徒子徒孙这般糟践家当,怕要气得从莲台跃下,先给您这败家方丈一记当头棒喝!"
"你。。。。。。你放肆!妖言惑众!"慧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看似愤怒实则精准地抡起手边晃悠的青铜油灯,油泼向功德簿的丙字库分润页,火焰瞬间燃起---------他算准火只会烧关键页,且隐墨粉遇火会暂时显形,故意让武僧看到匿名香火丙字库,引导武僧愤怒指向库房失职,而非自己!同时砸灯时故意将灯座砸向账台边缘,挡住法严的救援路线,为火焰烧透关键页争取时间,余光确认净安已摸到账台角落的残页。
"尔敢!"法严大师须戟张,怒目圆睁,吼声如炸雷!他反应快极,那根钉死账台的伏魔杖如心意相通。不见他动作,乌沉杖身骤然颤动,出龙吟般深沉嗡鸣!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