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刻意压低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争执声,猛地刺破陆九章昏沉的意识!
"。。。老大!这事儿邪性!必须告诉陆先生!晚了就出大事了!"
是阿毛,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闭嘴!你懂个卵!"刀疤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烦躁和沉重,"九章兄弟刚睡下!伤得只剩一口气!这事儿。。。容老子再掂量掂量!"
刀疤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压抑的痛苦,显然刚才的爆和此刻的焦虑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精力。他试图站直身体走向断墙,但后背的剧痛让他动作有些僵硬迟缓。
那声音是从破庙后那塌了半边的断墙缺口处传来的。
陆九章强忍着痛楚,缓缓侧身,借着阴影与缝隙,悄然窥视。
月光下,刀疤李烦躁地踱步。阿毛瘦小的身影站在对面,小脸惨白,手里死死攥着东西,急切地说着。
刀疤李踱步的动作显得有些沉重,每一步都牵动着后背的伤口,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用手按着肋下,那里是另一处旧伤的位置。
"。。。是真的!老大!我半夜溜到江边放水,听见芦苇荡里有动静!我。。。我趴下看,月光底下看得真真儿的!是刚才来逼债的漕帮打手!领头那麻子脸!可。。。可跟他们碰头的。。。"阿毛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用气音吐出几个字:
"是铁血旗的灰皮狗!灰衣服!挎着刀!领头的手背上,还有条蜈蚣疤!绝逼没错!"
刀疤李的身影瞬间僵直!
铁血旗!这三个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陆九章的心窝!冷千绝!盐仓残页!丙字库军火!玉佩钥匙!所有线索轰然串联!陷阱!
"他们。。。嘀咕啥了?"刀疤李的声音干涩。
阿毛艰难地咽唾沫,声音细若蚊蚋:
"离得远。。。听不真。。。就听见铁血旗的狗头说什么。。。饵下了、鱼必咬钩。。。漕帮麻子问那群要饭的咋整。。。铁血旗的狗就冷笑,说。。。"
阿毛学着那冰冷腔调:
"一群臭要饭的,死活有屁关系?不过是引那清账阎王陆九章现身的诱饵!正主儿。。。是他"
轰------!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令陆九章四肢百骸如坠冰窖!诱饵!正主!铁血旗!冷千绝那句"三日后密道见"。。。全是算计!利用丐帮的债务危机,逼自己现身!丙字库密道。。。军火。。。恐怕也是陷阱的一部分!赵四海临终那句"小心鹰与鸽"此刻如同警钟在脑中轰鸣!
刀疤李猛地转身,月光照亮了他那张震惊、暴怒、屈辱与恐惧交织的脸。他独眼圆睁,死死盯着阿毛:"当真?!错一个字,老子把你扒皮抽筋!"
"千真万确!老大!我拿命担保!"阿毛急得快哭了,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我怕忘。。。用炭块在破纸上记了俩字!您看!"
刀疤李一把夺过那张皱巴巴的破纸片,凑到月光下。陆九章竭力凝目望去------脏污的纸片上,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字:
"饵"!"棋"!
在"棋"字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墨点。
仿佛闪电劈开幻想!
刀疤李握着纸片的手,指节捏得惨白,颤抖。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骇人凶光,看向庙内陆九章的方向,眼神复杂------后怕!感激!惊涛骇浪!
陆九章立刻闭眼,伪装昏迷。
"阿毛!"刀疤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决绝,"听着!这事,天知地知!烂肚子里!尤其不能让九章兄弟知道!他伤得太重了!受不得刺激!"
"那。。。这。。。"
"给我!"刀疤李一把夺过破纸片,又从怀里摸索出一样东西------赫然是半颗黄铜算盘珠!(正是之前陆九章算珠炸开时散落,被他捡到的!)
只见刀疤李用染血的手指,将写着"饵棋"的破纸卷成细条,又沾了点自己脖子上的血,死死塞进了那半颗算盘珠侧面的小孔里!
做完这一切,他一把拉过阿毛,将这颗藏着密信的"血珠"拍在阿毛掌心,独眼死死盯着他:
"拿着!现在!立刻!用地鼠道!走五处暗桩!务必亲手交到威远镖局后门那王五王胖子手里!"
刀疤李语如箭,一连串五个地名与接头暗号倾泻而出。
"告诉他。。。"刀疤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悲壮的颤音,"告知他!九幽的算盘珠响了,上面裂了缝!咱们成了别人下的饵,要钓的是陆先生这条大鱼!让他。。。死也要护住镖旗!"
阿毛小脸绷紧,眼神坚毅,重重点头:"老大,放心!五处暗桩!保证送到!"其身影无声无息滑出断墙,遁入夜色。
刀疤李独自站在月光下,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峰。他摸了摸脖子上凝结的血痂,独眼望向庙内,里面翻涌着沉重与决绝。
夜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敷着药膏的伤口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和持续的钝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和不适,挺直了腰背------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他必须撑住,为了陆九章,也为了丐帮的兄弟。
夜风呜咽,吹得油灯火苗摇曳。
角落草堆里,陆九章紧闭着眼。只有他自己知道,一股比剧毒更冰冷、更致命的寒意,正顺着脊椎蔓延,冻结了四肢百骸。
饵已下,棋已布。
铁血旗的灰衣,如同索命的阴魂,笼罩四野。
而他腰间,那面沉寂的黄铜大算盘深处,一颗无人注意的珠子,内里幽绿的九幽玄蛇刻痕,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血腥与阴谋,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