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颗黄澄澄的算珠并非乱飞!在他精妙操控下,砸落在香案前厚厚的香灰之上!
噗!噗!噗!
算珠在香灰中翻滚,勾勒出杭州城街巷、运河码头、大型货栈的粗略轮廓!
更绝的是!其中几颗算珠"噗噗"几声,精准地嵌入庙里几根柱子不同高度的位置!刀疤李立刻吼道:"兄弟们看好了!柱子上的珠子!标的是城东麻五爷的赌档、城南赖皮张的鱼市、运河码头刘扒皮的货栈!还有老西街孙老拐的耗子窝!"
他独眼扫视群丐:"这些人,皆是拖欠咱们黄堂主码头钱、保管费、过路钱的老赖!陆先生的这幅图,就是明路!"
最后几颗珠子,打在黄四爷华贵的马褂前襟上,留下几点灰印。
整个破庙瞬间死寂!所有眼睛都死死盯着香灰上那幅由算珠"勾勒"出来的催收区域图!
陆九章的声音,在死寂中炸响:
"看见了吗?黄堂主!这就是活水!丐帮八个分舵,二百兄弟,就是二百个包打听,二百条现成的讨债路子!专治你们漕帮那些烂账、死账!"
他手指点向香灰地图:
"往少了算!算你们八处分舵合力,每月至少能从这些烂账里榨出六十两茶水钱!"
他特意将"茶水钱"三个字咬得极重。
"三个月!一百八十两!"陆九章的声音斩钉截铁,"这笔钱,丐帮分文不取,全数填进你们那三百两的窟窿!只按道上规矩,抽三成跑腿钱!"
他目光如电,扫过黄四爷那张变色的胖脸:
"填了你三百两的坑,抽我们五十四两辛苦钱,最后还能落下。。。几十两的盈余!是用来打点上下,还是填补别的亏空,黄堂主您自个儿掂量!"
清晰的账目!实用的骨架图!冷酷的江湖规则!被陆九章用一把算盘和满地香灰,摊在了明面上!
"空口无凭!虚情假意!"黄四爷脸色涨红,挥舞着手中的刀,试图找回场子,"六十两?简直是痴人说梦!你们这群乞丐,凭什么。。。"
"就凭这个!"
刀疤李的怒吼如同惊雷!脖子上的钢刀再也压不住他的怒火!他猛地一偏头,脖颈血线飙飞!左手狠狠拍在破香案上!右臂却因背后旧伤的剧痛而动作一滞,拍击的力道明显减弱了几分。
"咔嚓!轰隆------!"
香案瞬间解体!酒坛砸地,劣酒香灰四溅!账簿也飞了出去。
刀疤李须戟张,独眼赤红!沾着血的手指,狠狠指向地上的催收图,嘶吼道:
"就凭陆先生这笔神账!就凭我丐帮二百兄弟的命!黄老四!这债,就这么定了!抽三成跑腿钱,填你的坑!三个月后,少你一个铜板,老子刀疤李把项上人头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吼声震天!丐帮弟子群情激愤,棍棒顿地!
黄四爷举着刀,僵住了。脸上的肥肉疯狂哆嗦。他看着刀疤李脖子上的血,看着地上那算珠图,看着周围叫花子眼中的火焰,最后,目光落在陆九章那张惨白却平静的脸上。。。
一股寒意,从黄四爷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毫不怀疑,自己再敢说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撕碎!
更让他心惊的是陆九章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这"算盘阎王"连盐仓黑账都能翻出来!若自己此刻再硬扛下去,把事儿闹大。。。陆九章万一当众把盐仓里"铁血旗分润"的事,甚至把他腰间那见不得光的令牌勾当捅出去。。。总舵追究起来,他黄四第一个就得被"清理"掉!
他脸色变幻数次,最终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缓缓收回刀,手臂因后怕而软。"。。。好!好!好一个盘活!好一个陆阎王!"
声音干瘪颤抖,"疤。。。疤脸李。。。算。。。算你走运!这笔账。。。老子认栽!就。。。就按你们说的办!三个月!三百两!少一个子儿。。。"
"少一个子儿,"陆九章冷冷接话,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看穿他怀中那假令牌的勾当,"陆某的算盘,自会去你漕帮总舵,好好算一算总账!顺便问问,贵帮何时兴起了用轻木仿制铁血令的新营生?"
黄四爷眼角狂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屁都不敢再放一个,挤出两个字:"撤!"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带着一群面如土色的打手,仓皇挤开人群,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破庙。破庙里死寂一瞬,随即爆出欢呼!
"陆先生神算!"
"老大牛掰!"
群丐激动地围上来。几人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陆九章,有人去按刀疤李流血的脖子。
"都给老子消停点!"刀疤李捂着脖子,拨开众人,走到陆九章面前,猛地抱拳,一躬到底,独眼赤诚:"九章兄弟,救命大恩!再造之恩!从今往后,我,刀疤李和我身后杭州丐帮二百兄弟,就是您手里的算盘珠!指哪打哪!水里火里,皱半下眉头,我刀疤李就是狗娘养的!"
他这一躬动作稍大,后背那被洛清漪以"鬼门线"强行缝合的巨大伤口猛地一抽,剧痛袭来,让他身形一晃,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他强撑着站稳,但脸色已比刚才更加惨白几分。
陆九章强提着一口气,微微摇头:"刀疤李。。。当务之急,按盘活方案走。药铺质押去敲定。漕帮。。。"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黄四认栽太快,恐有后手。务必。。。小心。"
他声音越来越弱,剧毒与疲惫再次袭来。
刀疤李重重点头:"九章兄弟放心,我明白!只是你这伤势。。。"他转头吼道,"快!扶九章兄弟去后面草堆!老七!烧热水!抓最好的金疮药!"
吼完,刀疤李自己也觉得眼前阵阵黑,后背伤口火烧火燎地疼,仿佛那缝合的"鬼门线"随时会崩断。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抹把汗,右臂却因牵扯到旧伤而一阵酸软无力。沈青囊一直紧张地关注着他,此刻立刻抢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刀疤李!莫要再逞强!"沈青囊声音急促,带着医者的严厉,"你后背伤口崩线了!快坐下!"他不由分说将刀疤李按坐在旁边的破蒲团上,动作麻利地解开他染血的粗布外衣。只见后背那道从肩胛骨斜贯至腰侧的狰狞伤口,此刻缝合线处正有黑红色的血水缓缓渗出,周围皮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乌紫色,正是"腐骨瘴毒"深入肌理、侵蚀骨缝的迹象。
沈青囊脸色凝重,迅从怀中掏出针囊,捻出数根细如牛毛的金针,手法快如闪电,刺入刀疤李心脉、肩井、后背几处大穴。针尾微微颤动,出细微嗡鸣。"洛泽主的鬼门线保住了你的命,沈家的续脉膏护住了你的心脉,但这毒。。。已蚀骨!你方才强行动怒力,气血翻涌,毒势反扑了!"他边说边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黑陶药罐,正是沈素素之前拿出的"续脉膏",小心翼翼地剜出一大块墨绿色的药膏,厚厚地敷在刀疤李渗血的伤口上。药膏触体冰凉,刀疤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随即感到一股清凉之意暂时压下了那蚀骨的灼痛。
破庙再次忙碌。陆九章被小心安置在草堆上。紧绷的神经一松,剧毒与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沉入一片带着尖锐痛楚的黑暗。
刀疤李靠在蒲团上,任由沈青囊施针敷药,独眼紧闭,牙关紧咬,忍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和毒素侵蚀的麻痒。敷上续脉膏后,虽然剧痛稍缓,但一股深沉的疲惫和虚弱感却如潮水般涌来。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全靠洛清漪的神针和沈家的秘药吊着,离痊愈还差得远。每一次力,每一次动怒,都是在透支这好不容易续上的生机。他睁开独眼,望向草堆里昏迷的陆九章,眼神更加复杂------感激、后怕,还有一丝被利用的愤怒在心底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