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浑身一震,猛地咬紧牙关,腮帮鼓起,狠狠地将子弹压入弹仓,探身向外猛烈开火。
但东瀛人几乎已经不计代价,发誓要拿下这片阵地。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经近在咫尺,里奥尼德在击毙了举着日章旗的东瀛士兵之后,再次拔出指挥刀,高喊道:“近卫军的战士们!上刺刀!将敌人打回去!”
东瀛士兵越来越近,他们已经逼近战壕附近的防御工事了。
“轰!”
随着几声巨响,东瀛军队的工兵拼死炸开了阻碍冲锋的铁丝网和拒马,而两侧友军的防线已经开始动摇。
伊瓦尔主教没有选择继续宣讲下去,他甚至来不及带走祭坛,只是怀抱着自己那些纯金的圣物,准备离开前线。
在混乱之中,里奥尼德冷笑了一声。他想,当然不能指望这些神职人员留在原地抵抗敌人,他们不捣乱就不错了。
那些东瀛士兵已经逼到眼前,他们将刺刀举向身前,希望用跑动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让敌人胆寒,不停怪叫着冲向战壕。
时间到了,里奥尼德站了起来,他大喊道:“冲锋!”
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从战壕里一跃而出,迅速与杀红了眼的东瀛士兵肉搏。
“砰!”
里奥尼德听见身后传来了手枪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阿列克谢助祭正举着手枪,眼睛里满是慌乱。
“阿廖沙!过来把助祭带走!还有主教!”里奥尼德转头向身旁的阿廖沙喊道。
但阿廖沙神情惊恐,他指着伊瓦尔主教,回应道:“大校!主教中弹了!”
伊瓦尔主教手中抱着的圣物纷纷洒落在地上,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用力捂着自己的胸膛。因为疼痛,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鲜血从弹孔里汩汩流出,他没有向战壕内侧倒去,而是趴在了战壕外侧的墙上。
紧接着,一名东瀛士兵也被击中,从战壕上方摔了下来。身边的几名士兵立刻向前,将那名士兵刺死。
“好枪法!”里奥尼德快步走上前,拍了拍阿列克谢的肩膀,随后下令,“医疗兵!赶紧把主教抬走!去找军医!”
阿列克谢助祭没有去管伊瓦尔主教,而是接替了他的宣讲,喊道:“不要看他们的刺刀,要看你们心中的十字架!”他的声音因极度用力而颤抖,却有种狂热的穿透力,“每一颗射向仇敌的子弹,都是对异教徒的神圣回应!每一滴为信仰和祖国流出的血,天使都在记录!天国的大门,为勇士敞开!”
因为他清亮的声音,士兵都看见了已经倒下的伊瓦尔主教。他的中弹并没有让士兵畏惧,而是更加愤怒。他们大吼着将阿列克谢助祭护在身后,随后冲出了战壕。
终于,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东瀛人的这一次冲锋被击退。那汹涌的潮水缓缓退去,只留下阵地前一片狼藉的尸体和伤者痛苦地呻吟。
这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一直持续了两天,见这道防线无法被突破,东瀛军队又转去其他的方向。结束战斗之后,战壕里存活下来的士兵们已经像血人一样了,几乎看不清面容。
里奥尼德驱赶着围在战壕前的乌鸦,喊道:“阿廖沙?阿廖沙在不在!还有帕维尔连长!”
“到!”
两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里奥尼德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向他们问道:“怎么样?受伤了吗?”
帕维尔的脸上满是血污,他夹着香烟的手指颤抖,干笑着说道:“还行,除了骨头酸疼,没感觉哪儿有伤。”
而阿廖沙副官则是面无表情,他对里奥尼德说:“大校,先前战事太激烈了,我没和您汇报伊瓦尔主教已经死了。”
“死了?”里奥尼德没想到,这么一个恶贯满盈的人,最后死得能这么痛快。他环视着战壕里,想找到那个戴着白色金边头纱的助祭,但没有看见。他问道:“阿列克谢助祭呢?他在哪儿?”
阿廖沙抬起头,看向里奥尼德,说:“他他应该是回去了吧,在营部那个战地医院帮忙,应该是,昨天他就走了。”
里奥尼德伸出手,拉起阿廖沙和帕维尔,说道:“好了好了,该换防了,咱们能去歇两天了。想喝酒吗?我让他们找点肉下酒吃。”
在回去的路上,帕维尔专门找了个没有沾着血迹和硝烟的雪地,只为了把手搓干净,然后掏出怀里那张安娜的照片。
过去两天,东瀛人持续不断地进攻让他们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里奥尼德看了眼手表,刚刚经历过殊死战斗,他已经不在乎什么规矩了,说道:“我要说句亵渎的话,你们不觉得伊瓦尔主教死得太容易了吗?我还以为能看见他被绑在火刑柱上呢!”
阿廖沙想了想,说:“不管怎么说,好歹是个主教在他做弥撒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能让我妈妈和妹妹看看就好了。”
帕维尔倒是和里奥尼德一样,对这些神职人员满不在乎。
他坐在马背上,弯着腰,说道:“随便吧,至少他死前也算是有点用。要不是他来这么一趟,就前几天的士气,真有点危险。”
阿廖沙想到昨天就回去的阿列克谢助祭,说:“咱们去看看助祭吧,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里奥尼德点了点头,他想,一会儿带着酒过去,大家一起喝一点。
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营部时,传令兵骑着马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见到里奥尼德,他只是匆匆地敬礼,随即说道:“大校!您快回去看看吧!宪兵队来了!他们把营地包围了!”
里奥尼德来不及反应,立刻快马加鞭,朝着营部跑去。
他做了许多猜测,要么是团部怪罪他让伊瓦尔主教上前线,最后导致主教死亡,毕竟团长先前整天和主教凑在一块。要么是难道先前他放走新义营的事传出去了?里奥尼德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到从叶甫根尼医生的诊箱里,搜出了东瀛人的药物。当时自己满脑子都是萨哈良,甚至忘了销毁证据了。
等他们冲进营部的时候,那些戴着袖标的宪兵早已在院子里等候了。
宪兵手里有督查军队和一切随军人员的权力,打头的军官语气很冲,他扬着下巴,对里奥尼德说道:
“大校,您的精锐营里有人向我们汇报,您的随军牧师,阿列克谢助祭涉嫌枪杀远东教区的伊瓦尔主教。现在,需要您把人交出来,我们要把他带走。”
第123章受膏礼
里奥尼德内心中有种直觉,他不能让宪兵现在就把阿列克谢助祭带走,这里面可能有误会,至少也要留出调查的时间。
他快速想出了办法,瞪着那位宪兵队的军官说道:“上尉,我提醒你,近卫军隶属于陛下直接管辖,如今陛下则是将指挥权暂交远东总参谋部执行。因此,你无权从我这里抓人走,我要求移交军事法庭处理,或是建立特别委员会。”
也许宪兵队没想到里奥尼德会这样应对,他愣了一下,语气缓和了许多,说:“但我接到了指控,就必须要回应。”
里奥尼德看了眼旁边的阿廖沙副官,说道:“你知道的,你提出的指控是多么严重的罪行,这对近卫军的荣誉损伤极大,何况是刚刚打了胜仗的精锐营。这样吧,你给我留出一天时间,我亲自将嫌疑人交给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