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长柔顺地披在肩后,梢微卷,头顶佩戴着简单的、仿佛自然生长而成的晶石饰。
她的容颜美丽得空灵,眼眸如同蓄着星光的湖泊,此刻正带着一丝寻找的期盼望了进来。正是特蕾西娅。
时光荏苒,昔日被救下的怯懦少女,如今已是二十余岁的青年。
然而,相对于萨卡兹种族普遍长达数百年的自然寿命,此刻的她,在族群视角下,确实还只是个刚刚步入“青年期”不久、甚至仍带着些许青涩的“孩子”。
只是长期领导起义、承担重任的经历,为她纯净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沉静与坚韧。
“特蕾西娅?有什么事吗?”凯雯的声音平静,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她能感觉到,特蕾西娅的“源石共鸣”能力随着年岁增长和频繁使用,正在变得越深邃和强大,甚至隐隐开始触及一些连她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层面。
这让她欣慰,也让她……隐隐有些担忧。
特蕾西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走进实验室,反手关上了门。
她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凯雯脚边那只背部有着奇异晶体的兔子(小家伙似乎认识她,轻轻动了动鼻子),然后目光流转,掠过实验台上那些闪烁着微光的仪器和复杂的图表,最后定格在凯雯脸上。
忽然,她做了个让凯雯有些措手不及的动作。
她轻盈地快步上前,张开手臂,从背后轻轻地、却坚定地抱住了凯雯,将脸颊贴在了凯雯的背上。
“老师~”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撒娇的柔软,“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突然想来找您聊聊。”
凯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能感觉到少女柔软的身躯传来的温度,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亲近与信任。
一种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是长年相处产生的、近乎亲情般的羁绊,是对这份纯粹信赖的珍视,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所扰动的细微涟漪。
她迅压下脸颊可能泛起的微红(庆幸自己是背对着特蕾西娅),强迫自己维持着师长应有的沉稳。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有立刻挣脱这个拥抱(那样或许会伤到特蕾西娅),而是放松了身体,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自然平和:
“嗯。想聊什么?是前线遇到了困难,还是……心里有什么事情?”
她引导着话题,同时也在心中默默调整自己的状态,准备以一个倾听者、引导者的身份,面对这位她亲手培养、如今却似乎越来越难以完全看透的、特殊的“学生”兼“战友”。
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随着特蕾西娅的拥抱和随后吐露的话语,沉淀下更复杂的重量。
源石晶体稳定地散着微光,映照着凯雯沉静的侧脸和特蕾西娅依赖的姿态。
“哥哥与高卢的使者秘密接触后……达成了临时协作协议。”
特蕾西娅的声音贴着凯雯的背传来,闷闷的,少了平日的空灵,多了实实在在的忧虑,“高卢愿意提供一批我们急需的火炮、制式步枪和弹药,换取我们不日协助他们,在伦蒂尼姆方向动一次‘牵制性’攻势,分散维多利亚守军的注意力。”
凯雯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这个情报并不完全意外,殖民帝国之间的实用主义外交本就充满背叛与利用。
但特雷西斯会同意,说明前线压力确实巨大,或者他另有盘算。
“条件?”凯雯问,声音平稳。
“物资分三批交付,批已秘密运抵我们在西海岸的隐蔽码头。攻势必须在两周内动,目标是伦蒂尼姆外围的防线。”
特蕾西娅稍稍松开手臂,转到凯雯身侧,仰起脸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不安,“老师,我……害怕。高卢人的信用就像西海岸的晨雾,太阳一出就散了。这会不会是陷阱?让我们和维多利亚人拼得两败俱伤,他们坐收渔利?甚至……在关键时刻背弃承诺,或者连同我们一起攻击?”
她的担忧非常现实。
殖民者的历史充满了对“盟友”的背叛,尤其是对“土着盟友”。
凯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实验室墙壁上那张巨大的、标注了各方势力态势的穆大陆地图。伦蒂尼姆,维多利亚在穆大陆的核心堡垒,坚固异常。
“特雷西斯敢答应,应该有所防备。他或许计划利用这批装备壮大自己,并在攻势中保留实力,甚至……反向利用高卢的情报和物资通道。”
她分析道,理性而冰冷,“但这其中的风险依然极高。战场瞬息万变,一旦卷入两大帝国主力碰撞的漩涡,想抽身就难了。”
她顿了顿,想到了九霄。“九霄会作为压阵力量参与,但你要明白,特蕾西娅。”
凯雯转向少女,语气严肃,“因果律的压制无处不在。它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是试图强行改变重大的历史节点或拯救本应消亡的大量生命,反弹的力量就越强。九霄的力量虽强,但在这种规模的战役和因果牵扯下,她能确保你哥哥和少数几个核心人物的存活,或许已是极限。想要完美掌控战局,避免所有牺牲……几乎不可能。”
这番话很残酷,但必须说清。凯雯不希望特蕾西娅抱有天真幻想。
特蕾西娅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凯雯实验袍的衣角。
“我明白……只是,想到又要有那么多战士,因为这种充满猜忌和利用的‘合作’而流血,我就……”
她声音低了下去,那份悲悯与她日益增长的领袖威严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沉默了片刻,特蕾西娅又提起另一件沉重的事,语气更加低落:“王庭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了。不久前,杜卡雷阁下从东部前线来捷报,血魔王庭联合其他几个王庭的勇士,成功击溃了一个维多利亚的整编集团军。”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但特蕾西娅脸上并无喜色。
“杜卡雷阁下甚至……亲自在万军之中,摘下了那位集团军司令的头颅,悬挂在战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