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房屋集中在较为平坦的谷底,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另一部分则巧妙地依托山腰的缓坡而建,以粗大的木桩支撑,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
房屋样式古朴,带着明显的旧俄式风格,又混合了因地制宜的粗犷实用主义。
小镇规模确实不大,正如奥拖所言,大约百来户人家,静卧在苍茫雪原与墨绿山林之间,宛如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然而,越是“正常”,越是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们感到一丝挥之不去的违和。
“这十公里的路……可不好走。”辉火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冰冷而警惕。
他们刚才走过的,是名副其实的“林间小路”甚至不能称之为路——需要穿越密林,攀爬覆冰的岩石,跨越冻僵的溪涧。
对于装备了装甲、经过严格体能和山地训练的他们而言,自然不算什么。
但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三四岁、穿着笨重不合身衣物的小男孩,是如何独自往返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好奇”地跑去矿场看热闹的?
“而且,什么样的人家,会放心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自跑到十公里外的废弃矿场去?”
卑弥呼轻声补充,红下的眼眸观察着小镇边缘几处似乎有人在活动的木屋,“即便西伯利亚民风彪悍,孩子早当家,这也有些……出常理了。”
华没有立刻回应,她已经踏上了小镇入口处由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铺就的、被积雪半掩的小径。
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触感冰凉坚实,周遭是木柴燃烧的气味、远处隐约的狗吠、以及溪流的水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正常”,就像一个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边陲小镇该有的样子。
但正是这份“正常”,让她内心那股异样感愈清晰。
这是一种久经沙场、无数次从生死边缘爬回来所积累的直觉,仿佛能嗅到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暗流。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最近的几栋木屋——窗户擦拭得很干净,门前的雪有清扫的痕迹,晾晒着兽皮和粗布衣物。
没有看到明显的防御工事,没有异常的电子设备天线,居民(从偶尔瞥见的身影看)穿着也是普通的厚实棉服或皮袄。
“所有传感器读数正常,环境崩坏能水平处于安全阈值,无异常能量聚集或屏蔽场迹象。”
询从后方高处的潜伏点传来报告,他找到了一个能俯瞰大部分谷地的位置,“居民活动模式符合小型聚居地特征。未现大规模武装人员或重型装备。”
琪亚娜好奇地张望着,这里的环境和她想象中的“任务区域”截然不同,反而有点像帕朵描述过的、逐火之蛾庇护下的一些偏远定居点,只是更加……原始一些。
她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奥拖,小男孩回到熟悉的环境,似乎放松了不少,脚步也轻快起来,正指着不远处一栋靠近溪边的两层小木屋:“那就是我家!”
希儿依旧安静,但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层非人的宁静似乎被打破了少许,她微微偏着头,仿佛在倾听着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声音”或“韵律”。
在奥拖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那栋两层小木屋前。
木屋保养得不错,原木墙壁刷着澹澹的桐油,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前的台阶清扫得很干净。
奥拖推开虚掩的屋门,一股混合着药草、木柴和旧物气息的味道涌出。“妈妈!我回来了!还、还有客人……”他有些紧张地朝里面喊道。
屋内陈设简单但整洁,客厅兼厨房里有一个很大的砖砌壁炉,里面柴火正旺,驱散着寒意。
角落里堆着一些处理过的皮毛和兽骨,墙上挂着简单的工具和几幅粗糙的风景画。
听到声音,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扶着门框,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或许更年轻些,只是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的病容让她显得憔悴。
她有着与奥拖一样的璀璨金,在炉火的映照下如同流动的黄金,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个髻,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碧蓝的眼眸如同雨后的晴空,此刻带着明显的惊讶、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疲惫。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白的旧式长裙,外罩一件厚厚的针织披肩,身形瘦削,倚门而立,似乎站立都有些费力。
这就是奥拖的母亲。
按照奥拖路上断断续续的讲述,他的父亲在很多年前一次进山狩猎时遭遇雪崩,再也没能回来。
而他的母亲……则不幸感染了“寒症”(当地人对崩坏病的称呼),身体日渐虚弱,只能依靠做些针线活和邻里帮衬勉强维持生计,大部分时间只能卧床或在室内进行有限的活动。
“奥拖……这些是?”金美妇的声音轻柔,带着久病的虚弱,目光迅扫过门口这群全副武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不之客,尤其是在琪亚娜的银和众人身上的装甲上停留了片刻,眼底的警惕更浓。
华上前一步,微微颔,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夫人,打扰了。我们是……来自远方的旅行者和勘探者,在附近区域执行任务时遇到了您的孩子。他说这里有个小镇,我们便跟随前来,并无恶意。”
她刻意模糊了身份,同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奥拖连忙跑到母亲身边,小声解释着遇到这群人的经过,省略了被卡罗尔揪住和怀疑的部分。
女子听着,脸上的警惕稍缓,但依旧带着疏离和谨慎:“原来如此……在冬天,陌生旅人可不常见。诸位请进吧,外面风雪大。”
她侧身让开,示意大家进入温暖的屋内,自己则有些艰难地挪到壁炉旁一张铺着厚毯的椅子上坐下,轻轻咳嗽了两声。
众人进入屋内,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卡罗尔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询守在门口附近,保持着对外界的警戒。辉火则站在稍远的位置,暗红的眼眸如同精准的仪器,扫描着屋内的每一个细节。
卑弥呼走到女子身边,蹲下身,语气温和:“夫人,您的气色不太好。听奥拖说,您感染了‘寒症’?”作为小队里最擅长与人打交道且具备一定医疗知识的人,她主动承担起了沟通的角色。
女子微微苦笑,点了点头:“老毛病了,自从几年前那场该死的‘白灾’(可能指某次崩坏事件或严重的崩坏能泄露)之后就得上了。看了镇上的巫医,也试过一些土方,时好时坏,如今……也就这样了。”她说话间又轻咳了几声,脸色更白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