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朵和伊万诺夫,就是在那次转移中,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冰天雪地。
“大叔,”帕朵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没有离开窗外,“你说……世界政府那些人,是不是真的……不在乎黄昏街那几十万人的死活?”
她的声音里少了平时的嬉笑,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某种被压抑的愤怒。
伊万诺夫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直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不断扑向挡风玻璃的雪粒。
“他们在乎的,是‘秩序’,是他们定义的‘正确’。”
他的声音低沉,像冻土层下缓慢流动的暗河,“黄昏街,还有像这里一样的很多地方,在他们眼中,可能是‘不稳定的因素’,是‘需要被重新纳入管理’的资产,或者是……谈判的筹码。至于生活在那里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帕朵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黄昏街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在废墟中互相搀扶、在难民营里分享仅有食物的邻居,那些虽然艰难却依然努力活下去的人们。
也想起转移途中,看到的世界政府军队冷漠的岗哨,听到的广播里那些冠冕堂皇却冰冷的官方辞令。
“可我们还在管,对不对?”她转过头,看向伊万诺夫,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光,“逐火之蛾……还在管。”
伊万诺夫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飞蛾徽章上。
那枚徽章在车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中,似乎微微亮。
“是的。”他回答,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老兵特有的、历经沧桑却未曾磨损的骄傲与坚定,“只要这枚徽章还在,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我们为何而战……我们就会管到底。”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深藏的叹息:“因为如果连我们都不管了,就真的没人会管了。第五次崩坏活下来的,不止是战士,更是‘人’。守护‘人’,才是逐火之蛾最初、也是最后的使命——哪怕这个世界,已经有很多人忘记了这一点。”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风雪拍打车窗的声响。
帕朵伸出戴着厚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伊万诺夫手臂上的衣服,那里靠近徽章的位置。
她没有说话,但动作里充满了无声的认同与支持。
罐头在她肩膀上“喵”了一声,舔了舔爪子,仿佛也在表达自己的态度。
越野车在积雪覆盖的道路上平稳行驶,向着远方山坳里隐约可见的、属于逐火之蛾西伯利亚分区某个后勤枢纽的灯火驶去。
车尾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的风雪掩盖。
但有些东西,是风雪掩埋不了的。
比如冻土之下依然奔流的暖意。
比如胸口的徽章所代表的誓言。
比如在这片被世界逐渐遗忘的冰原上,依然有人为了“活着”本身,在默默地输送着薪火,温暖着那些几乎要被寒冷吞噬的生命。
西伯利亚的冬天还很漫长。
…………
车厢内短暂的沉默与温情,被一阵尖锐、高频的“滴滴滴”警报声瞬间撕裂!
声音来自仪表盘旁边一个镶嵌在支架上的黑色方形设备——逐火之蛾标准配的便携式崩坏能感应器。
此刻,设备屏幕正从代表安全的浅绿色,疯狂跳转为刺目的深红,中央的数字指数如同爆炸般飙升,瞬间突破了常规量程,直接显示出“oVeRLoad”(过载)的警告字样,旁边的小型蜂鸣器持续出令人心悸的尖叫。
帕朵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凝固,琥珀色的眼睛瞪大,下意识地抓住了车顶的扶手。她肩膀上团着的罐头也猛地竖起耳朵,出一声带着威胁的低吼。
伊万诺夫大叔的反应更快,也更冷硬。他深灰色的眼眸瞬间缩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感应器屏幕,又迅投向警报大致指示的方位——那是镇子西北方向,一片人迹罕至、被称作“老矿坑”的丘陵地带。
那里废弃已久,地形复杂,崩坏战争期间曾有零星的小规模交战,残留着微弱的崩坏能辐射,但从未达到过警戒阈值,更不用说……这种夸张的程度!
“坐稳了!!”伊万诺夫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警报的嘶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脚下油门狠踩到底!
老旧但性能依旧强悍的越野车出一声沉闷的咆孝,轮胎在压实积雪的路面上猛地空转打滑,溅起大蓬雪雾,随即猛地抓地,车身以一个近乎漂移的惊险弧度向左急转,偏离了返回基地的道路,朝着西北方那片不祥的丘陵地带冲去!
强大的惯性将帕朵和罐头狠狠甩向右侧车门,又被安全带(和猫爪的死死扒拉)拉回。
“大、大叔!这读数……”帕朵的声音有些颤,不是害怕,而是对仪器所显示数字背后代表的恐怖实体的本能惊季。
她参与过黄昏街的废墟清理,见识过残留的崩坏兽和被侵蚀的畸变体,但从未感应到如此“浓烈”、仿佛要凭空点燃空气般的崩坏能反应!
“知道!”伊万诺夫紧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与风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过上限了……至少是战车级,不,可能更高……甚至可能是从未记录过的类型,或者……复数集群。”
他的脸色铁青。
作为老兵,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以他退役后的身体状态和手中这把老式猎枪,面对战车级崩坏兽或许还能周旋、示警,但更高等级?那几乎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