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能量导管破裂处粘液滴落的“滴答”声,骷髅移动的“喀啦”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因上层爆炸(若已生)而产生的沉闷震动和喧嚣。
特蕾西娅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太阳穴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强行以共鸣能力干涉如此高强度、高污染的源石能量装置,对她的精神是巨大的负担。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源石能量也如同经历了一场风暴,暂时陷入了紊乱和虚弱。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扇铅棺室的大门。
门缝里渗出的紫黑色光芒正在迅减弱、消散。
可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恰恰相反。
特蕾西娅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后那个存在的“状态”并没有好转。强行中断外部催化,就像突然撤走了正在给沸腾高压锅加热的火焰。
但锅内的压力和高温并没有消失,那些已经注入他体内的狂暴能量、被激化到顶点的源石病、以及积累到极限的痛苦与疯狂……失去了外部的“引导”和“泄压阀”,此刻全部被堵在了他脆弱的身体内部!
他现在就像一颗极不稳定的炸弹,内部压力正在疯狂攀升,随时可能从内而外……彻底爆!
要么,他的肉体无法承受,直接被失控的能量撕碎。
要么,他的精神彻底崩溃,变成一只只知道破坏的怪物。
无论哪种结果,都意味着……营救失败。甚至,可能会制造出一个更可怕的、无法控制的灾难。
“不能……不能让他这样……”特蕾西娅咬紧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看了一眼弗莱蒙特那边——老人依然优雅地挥舞着拐杖,与两名黑袍守卫周旋,骷髅们前仆后继地纠缠着敌人,但显然无法长久维持。而最初被她击伤的那名守卫,似乎已经用某种手段暂时稳定了伤势,正试图重新加入战斗。
时间,依然紧迫。
必须立刻打开铅棺室,必须立刻接触到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稳定他的状态,至少……要给他一个宣泄的出口,或者一个坚持下来的理由!
可是,怎么打开这扇门?
特蕾西娅的目光落回那扇厚重无比的铅合金大门。
上面复杂的锁具,即使有钥匙,逐一打开也需要大量时间。
弗莱蒙特的法术或许能破坏门轴,但动静太大,而且门内可能还有别的陷阱或警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大门中央偏下的位置。
那里,因为刚才疯狂的催化能量冲击,门板的温度似乎异常升高,金属表面隐约有些红。更重要的是,在她的源石共鸣感知中,那里的能量结构,因为承受了内外能量的剧烈对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薄弱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升起。
没有时间犹豫了!
特蕾西娅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精神的疲惫和身体的虚弱。她向前踏出一步,站在大门正前方约两米处。
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指尖朝前,对准了她感知中,门板上那个能量结构最不稳定的“点”。
黑红色的光芒,再次从她的指尖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不再试图外放形成箭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流体,沿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上,最后全部凝聚在她的指尖,压缩、凝练,直到形成一道不足半尺长、却凝实得仿佛黑色水晶般的锐利光刃。
光刃的边缘,空间微微扭曲,出极其细微的、高频的“嗡鸣”声
她的左手也抬了起来,与右手在胸前交叉,形成一个标准的、充满某种仪式感的“十字”手势。
双掌掌心,同样有黑红色的光芒亮起,与右手指尖的光刃遥相呼应,构成一个完整而稳定的能量回路。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铅合金门板,看到了后面那个正在承受无尽痛苦的同胞。
“源石……不只是灾难,不只是武器。”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仿佛源自古老血脉的肃穆,“老师说,它可能是这片大地记忆的载体……是无数生命印记的汇聚……”
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力量不足。
是共鸣。
更深层次的、越简单能量操控的共鸣。通过那扇门,通过门板上那个薄弱的“点”,她的感知,她的意识,仿佛触角般,极其勉强地、试探性地,与门后那个濒临崩溃的存在,建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接。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混乱的、充满极端情绪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这丝连接,冲进了她的脑海!
——冰原上呼啸的暴风雪,冻彻骨髓的寒冷。
——篝火旁族人粗犷的战歌与充满力量的古老战舞。
——王庭大厅,巨大的石质王座上,老迈却目光如炬的温迪戈之王,将一柄染着历代先王战痕的沉重战斧,郑重地放在他的手中。周围是其他王庭成员肃穆的注视。
——南部边境巡逻时,突然从密林中射出的、涂抹了诡异药剂的弩箭。随之而来的,是那些如同阴影般无声出现的黑袍人。压倒性的、诡异的力量。同伴们临死前的怒吼与不屈的眼神。
——黑暗的地牢,锁链穿透骨肉的剧痛,冰冷的药剂注入血管的灼烧感,还有那些黑袍人冷漠的、如同观察虫子般的眼神。他们在他面前,用源石能量一点点折磨、杀死他最后的同胞,只为了记录他痛苦和愤怒的反应……
——无边无际的黑暗。永无止境的痛苦。理性被一点点磨灭的绝望。还有……在最深处,那一丝始终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火苗:回家。
太沉重了。
太痛苦了。
如此庞大而激烈的负面情绪与记忆碎片,几乎瞬间就要将特蕾西娅尚未完全成熟的精神冲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