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正在逐渐完整。
先,圣凯门勒如今确实是风暴眼。
维多利亚的远征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西海岸,但主力仍在海上;高卢的殖民军则在半岛和内陆防线加紧布防。
双方剑拔弩张,小规模冲突频,但正如线人报告的那样——所有可能升级为战役的冲突,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其次,那个“身份特殊的女性顾问”——从描述看,很可能是“凯尔希”。
这个名字凯雯有印象……
甚至在某些时候共事过……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么她的出现意味着……这个时代的,可能拥有跨越时间线的知识或传承。
窗外,圣凯门勒的灯火依旧辉煌。河面上,“伊丽莎白女王号”战舰的巨大轮廓在探照灯光下若隐若现,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
而同一时间,数千公里外的萨卡兹王庭领地,特蕾西斯、弗莱蒙特和九霄,应该已经开始他们的第一场“说服”了。
双线并进,风险均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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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圣凯门勒中央码头,伊丽莎白女王号战舰,军官会议室。
会议已经结束,长桌两侧的高背椅空了大半。
侍者正在清理雪茄灰烬和空酒杯,空气中还残留着烟草、咖啡和男性荷尔蒙混合的浑浊气味。
会议室一角的小型休息区,还有两个人留在原地。
一位是维多利亚远征军先遣部队的指挥官,理查德·格兰特上将。
他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军装笔挺,胸前挂满了勋章,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
此刻他正靠在真皮沙里,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却落在对面那位女性身上。
另一位,正是凯尔希。
她坐在沙上,姿势放松但不失端庄。白色短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几缕绿色丝如自然挑染般点缀其间。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款式介于军装与文官制服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绿色瞳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数万人生死的会议,对她而言只是日常事务。
“今天的进展,比预期顺利。”格兰特上将开口,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沙哑,“高卢人虽然傲慢,但至少还听得进道理。或者说……听得进‘利弊分析’。”
凯尔希微微颔:“杜兰特总督是个现实主义者。他清楚,如果维多利亚和高卢在穆大陆全面开战,最终的胜利者很可能是趁虚而入的俄罗斯,或者那些一直在暗中活动的……其他势力。”
“其他势力。”格兰特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指的是那些‘黑袍人’?还是萨卡兹王庭?或者……最近情报中提到的,北境出现的‘神秘武装’?”
“都有。”凯尔希的回答简洁直接,“穆大陆的局面正在复杂化。殖民帝国、原住民势力、自然存在、以及某些……‘背景不明’的观察者,全都卷入其中。在这种环境下,明智的选择不是急于消灭眼前的敌人,而是维持暂时的平衡,争取时间弄清棋盘的全貌。”
格兰特沉默了片刻,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凯尔希女士,我直说了——你究竟为谁工作?高卢殖民政府?维多利亚王室?还是某个……更隐秘的组织?”
凯尔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为‘避免最坏结果’工作,上将先生。至于雇主是谁,并不重要。”
“不重要?”格兰特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三天前的会议上,你提出的那份‘边境非军事区划定方案’,里面包含的地形数据和军事部署细节,连我们的军情处都没有完全掌握。还有你对源石能量分布的分析、对萨卡兹王庭动向的预测……这些情报的深度和精度,已经出了‘顾问’的范畴。”
他盯着凯尔希的眼睛:
“伟大的智者,如果你愿意为维多利亚效力——真正地效力——国王殿下恐怕会拿出一位公爵的爵位来招待你。土地、财富、权力……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凯尔希终于露出一丝极澹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意:
“公爵的爵位?很诱人。但抱歉,我对此不感兴趣。”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感兴趣的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是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答案’,是那些试图扭曲现实进程的‘变量’。至于爵位、权力、甚至国家的兴衰……在更宏大的图景面前,都只是短暂的涟漪。”
格兰特上将的表情凝固了。他听懂了凯尔希的潜台词:她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俯视着帝国的纷争,而她的目标,远非世俗权力所能衡量。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沉声问。
凯尔希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圣凯门勒,绿色瞳孔中倒映着整座城市的流光溢彩。
良久,她轻声说:
“我只是一个……医生。试图治疗这个生病世界的医生。”
她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停顿了一下:
“另外,上将先生,给你一个忠告:最近圣凯门勒来了几位‘有趣’的新客人……”
门轻轻关上。
格兰特上将独自坐在休息区,眉头紧锁。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这个世界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但医生……有时候比疾病本身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