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兵……刚刚倒下那个就是!!”不远处,一名手臂已经开始结晶化的军官忍痛喊道,他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形。
“血清!还有多余的抗崩坏能血清和稳定剂吗?!”
另一位小队队长一边用绷带死死捆住自己一名队员正在异变的手臂,一边对着通讯器嘶吼。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更多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倒地的闷响。
崩坏能的浓度在以一种不科学的度急剧攀升,而且其中混杂着帕弥什的信息污染和某种更古老、更霸道的气息,使得常规的抗崩坏能措施效果大打折扣。死亡的度,过了救援和抑制的度。
甲板上原本井然有序的阵型已经彻底混乱。
逐火之蛾的战士们忍着自身的痛苦,拼命抢救着倒下的同胞。
而那些不久前还在甲板上与华进行交流、此刻因换防而停留在“月蚀”号上的构造体小队——以库洛姆为的“突击鹰”以及其他几支小队——情况同样糟糕。
他们虽然没有血肉之躯被侵蚀的痛苦,但作为高度精密的机械与意识结合体,他们对外部能量环境,尤其是这种混合了高强度崩坏能、信息污染和时空扰动的“乱流”更加敏感!
“警告……外部能量环境过载……传感系统受到强干扰……火控系统离线……”
“机体平衡模块失效……动力输出不稳定……”
“意识链接……出现延迟和杂波……”
库洛姆半跪在地,一手撑地,机体表面不时爆出细小的电火花,他蔚蓝色的电子眼明灭不定,显然在全力维持自身系统稳定。神威靠在一处装甲掩体后,他肩上的重型转轮炮已经耷拉下来,炮管微微红,显然是内部能量回路受到了干扰。
万事的情况稍好,他依靠更精密的狙击手系统强行封闭了大部分外部传感器,但行动也明显受限。
其他构造体队员,有的已经因为核心系统过载而进入了强制休眠或待机状态,如同断电的玩偶般僵在原地。
人类在哀嚎中异化、死亡;构造体在沉默中过载、宕机。
仅仅是一道穿透了塔体与维度壁垒的“余波”扫过,就让人类联军最精锐的防线之一,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而这一切,还是在有人拼尽全力抵挡了绝大部分冲击的前提下——
人类防区上空,更高处。
温蒂此刻正悬浮在数千米的高空,娇小的身躯却如同定海神针般,支撑起一个覆盖了大半个人类联合舰队防区的、巨大的澹绿色流体能量护盾。
它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下方包括“烛龙”、“月蚀”、“赫菲斯托斯”以及众多中小型舰船笼罩在内,竭力过滤、抵消着从塔体方向源源不断辐射而来的、混合着高浓度崩坏能、帕弥什信息毒素以及时空畸变力的致命“辐射”。
如果没有这层护盾,下方舰队中那些普通的、甚至只是经过一般强化的战士们,恐怕早在塔体肿瘤第一次搏动时,就会在瞬间被侵蚀成崩坏兽或直接血肉溶解!
即便是华这样的融合战士,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还能支撑和救援。
但代价是巨大的。
温蒂清秀的脸庞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翠绿色的眼眸中满是疲惫与竭力支撑的痛苦。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维持着展开护盾的姿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枚属于风之律者的核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度负荷运转,释放着磅礴的力量,却也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幸好……幸好之前凯文离开时,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专门在给她留下了一道特殊的圣痕印记。
这道圣痕此刻正如同一个额外的能量源泉和稳定锚,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着精纯的能量补充,并强行抚平着律者核心过载带来的部分反噬,否则她可能早已支撑不住。
即便如此,压力依然如同潮水般不断上涨。塔体每一次那如同心脏般的、越来越有力的“搏动”,都会向外喷射出更加浓烈、更加混乱、更加具有侵蚀性的能量洪流。
护盾的光芒在冲击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凯……文!”温蒂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那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急、担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愤满,“你们这帮人……到底在里面干了什么啊?!!”
她能感觉到,下方护盾保护中的生命气息正在快减弱、混乱。每一声隐约传来的惨叫,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心上。而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远处那座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塔”——
它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任何类似建筑的轮廓,完全变成了一坨直径难以估量、表面不断蠕动、增生、流淌着粘液和黑红脉络的、由扭曲血肉与破碎外壳粘连而成的巨大肉瘤。
肉瘤表面,无数刚刚“挤”出的大小肿瘤如同脓包般鼓起、搏动。整个肉瘤以一种缓慢但确切的节奏,一缩,一紧,如同一个沉睡的、畸形的、正在逐渐恢复心跳的……活物心脏。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更强的能量辐射和空间震颤。
而温蒂凭借律者的敏锐感知,从那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的“心跳”中,读到了一个让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信息——
这东西……它内部的能量与矛盾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
它快要……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可能撕裂这片区域所有时空结构、将一切拖入终极混沌的……“存在性”爆!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淹没了高空中的少女。
就在这千钧一、人类联军防线濒临彻底崩溃、温蒂的护盾摇摇欲坠、而那可怖的“塔之心”即将迎来最终“搏动”的刹那——
一个声音,突兀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响彻在“月蚀”号甲板,响彻在华的耳边,甚至隐约回荡在下方所有尚存意识者的感知里。
那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少女嗓音,清脆,空灵,仿佛带着某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却又在深处蕴含着一种俯瞰众生的、非人的淡漠与……兴味。
“看来……”
声音的主人似乎就在附近,却又无法被任何传感器捕捉。
“……你们遇上了不小的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