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白皙的脸上惯常的冷静与疏离已然消失不见,那双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主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触目惊心的数据流和外部传感器传来的、塔体表面那如同恶性肿瘤般增殖蔓延的恐怖景象。
恐惧。
一种冰冷、粘腻、仿佛从脊椎尾部缓缓爬升的、最为原始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她深邃的眼眸中浮现,甚至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留下了痕迹。
她并非恐惧死亡本身……
她恐惧的是……无能为力。
仅仅几秒钟,凭借其顶尖的物理学素养和对崩坏能、时空理论的深刻理解,她的大脑就近乎残酷地推演出了强行启动空间引擎或尝试任何形式常规脱离的后果——那将是比舰毁人亡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绝望的“存在性抹除”。
整艘战舰,连同内部成千上万名逐火之蛾最精锐的战士、研究人员、以及他们所承载的火种与希望,将会在瞬间被狂暴的时空乱流“归零”,连一缕尘埃都不会留下。
怎么办?
一个个方案在她脑中闪电般掠过,又被更快的度否决。
“带上战舰跑,直接就是死。”冰冷的结论。
“‘兵神’……就算紧急调过来,未经测试的‘反现实稳定立场’也绝无可能对抗这种规模的时空畸变……”
“温蒂……那个有律者权能的女孩……”芽衣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女身影。
如果是她,以律者权能或许能带着少数核心人员从尚未完全闭合的常规空间通道“挤”出去?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她自己掐灭。且不说温蒂此刻是否在防区内、是否能承受带人高脱离的负担,光是这个选择背后的政治与伦理代价,就足以让逐火之蛾的根基动摇。
“抛下绝大多数战士和盟友,只带着少数高层利用律者逃命……”
这样的行为一旦生,无论理由多么充分,逐火之蛾内部凝聚的信念、其他合作势力对它的信任、乃至其存在的合法性,都将遭受毁灭性打击。支持率?那将直接崩盘。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时间,每一秒都在流逝。屏幕上,塔体表面那团最初的血肉肿瘤周围,又“挤”出了数团稍小一些的同类,它们如同癌细胞般扩散,塔体原本暗红色的外壳正在大片大片地被这种蠕动、搏动的黑红血肉组织覆盖、取代。
一种低频的、仿佛能直接震动灵魂的“搏动”感,开始隐约传来。
不能再犹豫了。
芽衣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恐惧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紫色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尽管深处依旧残留着冰冷的阴影。
她伸出手,手指稳定地按下了直通“月蚀”号舰桥的紧急通讯按钮。
“华……”她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逆熵主力舰……
“靠!!这该死的塔又在什么疯?!!”
特斯拉博士标志性的暴躁吼声几乎要掀翻工坊舰那满是仪表盘和机械臂的嘈杂主控室。
她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震得几个全息屏幕一阵晃动,红色的双马尾因为激动而飞扬。
她死死盯着光学显示屏上,那座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巨塔——外壳崩裂,无数扭曲的、如同血肉与晶体混合的肿瘤组织从裂缝中挤出、蔓延,让整个塔体看起来像一株正在腐烂中疯狂增殖的怪异巨树。
“这…现象极其古怪。”另一边屏幕上,爱茵斯坦博士的影像出现,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理性,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镜片后凝重的眼神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根据「赫菲斯托斯」和周边二十三艘侦察单元传回的数据综合分析,以塔体为中心,半径约246。8公里的球形空域内……常规物理常数正在生剧烈偏移。引力参数异常,光被观测到区域性衰减……这几乎形成了一个局域的、极不稳定的‘低光黑洞’或者说‘时空沼泽’。任何试图脱离的举动,都像是在流沙中挣扎。”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鸡窝头!!”特斯拉烦躁地抓了抓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瓦尔特那家伙钻进这鬼东西里面到现在,快两天了(外部时间),一点消息也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外面又变成这副鬼样子,跑又跑不掉!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等着这坨烂肉把我们都消化了吗?!”
爱茵斯坦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令人不安的数据和图像。“特斯拉,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瓦尔特进入前,理之律者核心的最终连接状态是稳定的。我们只能相信他的判断和力量。”
“至于现状……逆熵的舰队并非没有防御手段。启动所有舰船的‘重粒子护盾’生器,以最大功率对冲可能的空间畸变余波。同时,命令所有泰坦单位进入最高警戒,部署在舰队外围。如果……如果那些从塔体‘挤’出来的东西具有实体攻击性……”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确。固守,防御,等待。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选择。
月蚀号甲板,人间炼狱。
华正半跪在“月蚀”号宽阔而冰冷的甲板上,身边是混乱、痛苦与死亡交织的景象。
仅仅在塔体异变加剧、那种源自高维污染与毁灭对抗的“余波”穿透扭曲时空、更直接地冲刷到外部防线后不到十分钟,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就开始了。
先是最敏感的个体。
华自己,以及舰上所有经历过严格崩坏能适应训练、拥有一定抗性的逐火之蛾战士,都感到皮肤传来针刺般的灼痛和麻痹感。
她低头看去,自己挽起袖子的小臂上,赫然浮现出几点细微的、散着澹澹紫光的奇异纹路——这是高浓度崩坏能过载侵蚀,突破了身体防护机制后,直接作用于生命组织产生的异化前兆!
连她这样的都出现了反应,那么普通战士呢?
“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甲板各处响起!
一些正在执勤或奔跑传递命令的战士毫无征兆地捂住头或胸口,痛苦地倒了下去!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灰败,血管凸显出诡异的紫黑色,眼睛、口鼻中开始渗出暗色的血液或组织液!
更可怕的是,一些人的肢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抽搐,甚至出现局部的、快的崩坏和侵蚀结晶化现象!
“坚持住!!”华厉声高喝,赤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焦急与决意。
她一手按住一名倒在她身边、浑身剧烈颤抖、皮肤已经开始出现紫色裂纹的年轻战士的额头!“医疗兵!!医疗兵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