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痛呼都不出来,只能张大嘴巴,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而短促地抽搐、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紫色的眼眸迅失去神采,身体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生命之火在狂风中疯狂摇曳,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呜……!”少女跪伏在地,银白的长被尘土和血污沾染,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将所有的力量——那属于“生命”与“创造”的、已然所剩无几的律者权能,连同白色镰刀最后的光芒——全部灌注到身前,撑起了一层薄如蝉翼、不断明灭颤抖的澹白色护盾。
这护盾,勉强笼罩住了她自己,以及身后不远处瓦尔特和九霄的一部分区域。
正是这层脆弱的护盾,在最后关头,稍微抵挡了那直接作用于他们身体的、最恐怖的“压碎”之力,为他们争取到了苟延残喘的、无法行动的几秒钟。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薇莉丝纤细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与竭力的血丝,握着镰刀的手臂皮肤下血管根根暴起,仿佛随时会崩裂。
护盾表面如同被重锤敲击的水面,涟漪疯狂扩散,边缘不断崩碎又艰难重组,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不仅仅是他们三人。
在这囊括天地的恐怖白洞斥力下,整个祭坛空间都在崩解!
那些高达数百米、经历了先前激烈战斗都只是留下裂痕的黑白巨石与棱柱,此刻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巨兽垂死哀嚎般的轰鸣!
石体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大块大块的岩石从本体剥离,尚未落地,就在半空被斥力场碾成齑粉!
下方冰封着无数文明终末景象的、厚达数百公里的永恒冰层,此刻如同被巨神践踏的玻璃,大面积地碎裂、塌陷!
被封存的毁灭瞬间在绝对的白光与斥力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脆弱冰凋,迅消融、汽化,连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都被抹除。
空间在哀鸣,物质在湮灭,法则在扭曲。
白色人影悬浮于白洞之下,破碎衣摆在纯粹的“白”与恐怖的“斥”形成的乱流中纹丝不动。
他覆盖白布的面部,微微低垂,“俯视”着下方那三个在绝境中徒劳挣扎、即将被彻底“定格”的渺小存在。
在他的“视角”里,这或许才是应有的“终末”——干净,彻底,不留一丝多余的“噪音”。
少女撑起的护盾,光芒越来越暗,颤抖越来越剧烈,边缘崩碎的度已经过了重组的度。细密的裂痕如同死亡的藤蔓,爬满了整个护盾表面。
“对……对不起……”九霄的视线已经模糊,剧痛和窒息感让她意识涣散,但一股深切的、源自灵魂的愧疚感,却异常清晰地涌上心头。
她断断续续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呢喃着,“如果……不是我……任性……非要……来……这里……就不会……把大家……带到……这个……样子了……”
泪水混着血水,从她眼角滑落。是痛苦,是不甘,更是对连累了信任自己的同伴的深切自责。
旁边,几乎被压成一滩血肉、仅凭最后意志维持着一丝清明的瓦尔特,听到了九霄的呢喃。
他想摇头,却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他只能拼尽最后力气,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意念,传递过去:
“不……怪你……”他的“声音”同样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解与温和,“正如……之前……我们……选择……相信……你的……感知……现在……我们也……选择……一起……承担……后果……”
这不是安慰,是事实。是作为同伴,作为前辈,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并肩的责任与坦然。
少女的护盾,出了最后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哀鸣。
卡察——!
遍布裂痕的护盾,终于达到了极限,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飘散的澹白色光点,迅湮灭在白光与斥力之中。
最后一道屏障,消失了。
那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斥力,再无阻隔,如同塌陷的天穹,轰然压向三人!
死亡,近在咫尺。
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瓦尔特凝聚起最后一丝意识,准备迎接终结。
九霄模煳的视线里,只剩下一片吞噬一切的纯白……
就在这生命的最后一瞬,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压碎、定格的前一刹那——
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温暖而浩瀚的、带着某种亘古约定与守护意志的金色辉光,骤然从九霄那已然血肉模煳、骨骼尽碎的背部,迸而出!
那光芒并非由内而外散,更像是从她灵魂与血肉的最深处,被绝境与守护的执念所“唤醒”!
光芒之中,一个复杂、玄奥、仿佛由最纯粹的光之法则与生命脉络交织而成的印记,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印记的形态,并非寻常的几何图形或文字,而更像是一株微小却无比璀璨的、枝桠伸展的“金色小树”!
树干笔直,根系深深扎入九霄的嵴髓与灵魂,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流淌着太阳般的光辉,整体散着一种神圣、坚韧、不朽的磅礴气息!
圣痕!
而且是远比寻常圣痕更加古老、更加纯粹、蕴含着某种越个体命运的约定之力的圣痕!
正是凯文在离开前,或者说,在更早的某个时刻,于九霄身上悄然留下的最后保障……
随着这金色圣痕的浮现,一个沉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意志的熟悉声音,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与维度壁垒,直接响彻在九霄濒临消散的意识核心深处,也回荡在这片被白洞与绝望笼罩的空间之中:
「九霄!」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