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会被黑雨声淹没的、如同利刃划过最细腻丝绸的声响。
九霄只觉得右肩微微一凉。
随即,是迟来了亿万分之一秒的、猛然爆开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啊……呃……!”
她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被剧痛猛然扼住的吸气声。
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偏移。
她看到——
自己那包裹着黑纱袖臂、流转着银色星尘纹路的右手,依然紧握着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圣剑·幽兰黛尔」。
但那只手,已经脱离了她的手臂。
平整的、光滑如镜的切面,在她右肩关节下方寸许的位置。没有鲜血在第一时间喷涌——因为那黑色的剑锋太过锐利,太过迅疾,甚至暂时“封住”了创口。
断手与圣剑,在空中短暂地停滞了一瞬,随即开始向下坠落。
而那只断手的五指,甚至还在神经末梢的残留反射下,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再次握紧剑柄。
时间,仿佛被这残酷而精准的一剑斩得凝固了。
剧痛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以断口为原点,沿着神经、骨骼、血肉,轰然席卷向九霄的全身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单纯的肉体疼痛,其中更夹杂着某种概念层面的“缺失”与“被否定”的冰冷绝望感,仿佛她作为“九霄”存在的某一部分,连同那只手臂一起,被永久性地“切割”了出去。
“啊……啊……”
她张了张嘴,想要出痛呼,想要呐喊,但剧烈的疼痛和瞬间袭来的、因肢体缺失而产生的生理性眩晕与虚弱感,让她只能出断续的、不成音节的气音。
紫黑色的、梦幻般的晶紫长在因剧痛而生的颤抖中飘散,【天启·噩象】形态那冰冷威严的气质,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生理痛楚冲击得支离破碎。
她的视野开始晃动、模糊,意识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
然而,那道给予她这致命创伤的黑白身影,却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任何“欣赏”自己战果的意思。
覆盖白布的面部,似乎连“看”一眼那坠落的手臂与圣剑都没有。
就在九霄因剧痛和冲击而意识涣散、身体僵直、几乎失去所有行动能力的这一刹那——
他那属于“黑”的那一侧左手(或者,仅仅是那只手代表了“黑”的概念),握成了拳。
依旧没有蓄力,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
只是简简单单地、顺势向前一递。
拳头,印在了九霄那覆盖着白纱与暗紫色星轨胸衣的腹部。
接触的瞬间——
轰!!!!!!
并非爆炸的声响,而是无比凝实的、纯粹的、物理性的恐怖动能,如同被压缩到极致后瞬间释放!
毫无保留地、结结实实地全部灌入了九霄的躯体!
“噗——!”
九霄的双眼猛然凸出,口中的气音被更大量的、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强行冲开,化作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闷响!
她整个人如同被天击轨道炮零距离命中,身体对折成一个可怕的弧度,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残影,以比之前被剑击飞时更迅猛数倍的度,朝着下方那片熔岩横流、冰晶肆虐、满是疮痍的大地,狠狠砸落!
砰——!!!!!!!!
撞击的瞬间,大地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星辰内核碎裂般的哀鸣!
以九霄坠落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过千米的、边缘翻卷着熔岩与粉碎岩石的巨型陨坑,如同被天神投下的巨锤砸出,骤然成型!
可怕的冲击波呈环状疯狂扩散,将周围本就残破的地形再次狠狠犁平、推开!烟尘、熔岩、冰晶、碎石混合着尚未散尽的黑色雨滴和诅咒尘埃,形成一朵混杂着死亡色彩的、缓缓升腾的蘑孤云状混合物。
坑底深处,隐约可见一个被深深嵌入岩层、被熔岩半淹没的紫黑色身影,生死不明。
只有那几缕夹杂在晶紫中的明艳黑,还在熔岩的热浪中微微飘动,证明着那里曾有一个生命存在。
天空中的黑云,因为释放者的重创濒死,开始变得不稳定,翻滚蠕动的度减慢,降下的黑色雨滴也变得稀疏、断续,那令人窒息的天启威压急衰退。
白色人影,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原先九霄所在的高空位置。
覆盖白布的面部,微微低垂,似乎“瞥”了一眼下方那惨烈的陨坑,以及坑底那几乎感觉不到生命波动的身影。
然后,他缓缓地、将手中那滴血未沾(或许概念上本就无法沾染)的漆黑长剑,重新插回了身侧那并不存在的“剑鞘”位置。
一个极其简短、冰冷、仿佛从更高维度直接降下的意念评判,如同盖章般,烙印在这片被反复摧残的空间之中:
【花里胡哨……】
这意念并非语言,却清晰地将那种对华丽形式与复杂概念堆砌的不屑,以及对绝对简洁、绝对效率、绝对力量的漠然推崇,传达给了每一个尚有意识感知这片战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