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决定。
她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眼眶甚至有些红——这次不是完全演戏。在经历了穿越、战斗、饥饿、无助之后,突然有人对她们伸出援手,这种冲击是真实的。
“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安野良子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当然。跟我来吧。”
安野良子提着购物袋走在前面,琉璃和凉叶跟在她身后。她们穿过车站周边嘈杂的商业区,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住宅街。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外墙是米色或灰色的涂料,有些已经剥落。电线杆上密密麻麻地缠着电线,晾衣竿从窗户伸出来,挂着洗好的衣物。路边停着些自行车,偶尔有猫从墙头跳过。
昭和时代东京的平民区,朴素但整洁。
走了大约十分钟,安野良子在一栋三层公寓楼前停下。楼是木质结构,外墙刷成浅蓝色,但颜色已经褪得很淡。一楼有三个房门,分别写着1o1、1o2、1o3。楼体外侧有铁制的楼梯,通往二楼和三楼。
“就是这里。”良子说着,打开1o1号房的门,“我的房间在一楼。楼上还有几个空房间,你们可以选一间。”
她让琉璃和凉叶在门口等着,自己先走了进去。房间里传来开锁、挪动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串钥匙走出来。
“来,上二楼看看。”
铁制楼梯踩上去会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二楼有三个房间,2o1和2o2门紧闭,2o3的门开着。
良子带着她们走进2o3。房间很小,大约只有十平米。地面铺着榻榻米,已经有些黄,边角处磨损严重。房间的一角摆着一个老式的衣柜,漆面开裂。窗户是木制的推拉窗,玻璃上有些污渍。天花板上吊着一个裸露的灯泡,灯绳垂下来。
没有床,睡觉要打地铺。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也没有浴室。
“条件不太好。”良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浴室是公用的,在一楼后院。厕所也是公用的,在楼梯转角。不过水电都有,榻榻米我上周刚晒过……”
“已经很好了!”琉璃急忙说,“真的,奶奶,非常感谢您!”
她说的是真心话。比之风餐露宿,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有干净的榻榻米,这已经像是天堂了。
凉叶也点头,小声说:“谢谢您。”
良子笑了笑:“那你们先收拾一下。我去准备晚饭,好了叫你们。”
她下楼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琉璃和凉叶。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琉璃低声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公寓的后院,晾着几件衣服,墙角堆着些杂物。更远处能看到其他建筑的屋顶和电视天线。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橙红色。
凉叶在榻榻米上坐下,摸了摸表面。确实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琉璃,”她突然说,“那个奶奶……她为什么帮我们?”
琉璃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也许是因为我们帮了她。也许是因为……”她顿了顿,“她看你的眼神很奇怪,你注意到了吗?”
凉叶点头:“她说‘如果她还活着,就和她一样大’。那个‘她’是谁?”
“不知道。”琉璃说,“但既然她愿意收留我们,我们就先接受这份善意。在这个世界,我们确实需要帮助。”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颗樟脑丸。柜子底部铺着旧报纸,日期是昭和48年(1972)5月。
“1972年……”琉璃拿起一张报纸,上面的头条是“大阪世博会圆满闭幕”,“我们真的回到了过去。”(这张报纸是过去的报纸,琉璃所在的时空是艾斯世界的1973年)
凉叶走过来,和她一起看报纸。上面有黑白的照片,有手绘的广告,有关于石油危机和物价上涨的报道——一个对她们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我们……要怎么回去?”凉叶轻声问。
琉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报纸放回柜子。
“先活下去。”她说,“活下去,然后想办法。”
两人开始简单收拾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们没有行李,只有身上这套衣服。琉璃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破旧的扫帚,清扫了榻榻米上的灰尘。凉叶用抹布擦了擦窗户和柜子。
大约半个小时后,楼下传来良子的声音:“琉璃,凉叶,晚饭好了!”
两人下楼,走进1o1号房。
良子的房间比楼上的要大一些,大约有十五平米。同样铺着榻榻米,但家具更多:一个矮桌,几个坐垫,一个电视柜(上面摆着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一个碗柜,还有一个小小的佛龛,供奉着牌位和照片。
房间里有食物的香气。
矮桌上摆着三份晚餐:米饭,味噌汤,烤鱼,以及一小碟腌菜。很简单的日式家常菜,但对饿了一天的琉璃和凉叶来说,这简直是盛宴。
“坐吧,别客气。”良子笑着说。
三人围坐在矮桌旁。良子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琉璃和凉叶也照做。
“非常……好吃。”琉璃咽下口中的食物,认真地说,“谢谢您,奶奶。”
良子笑了笑,目光落在凉叶脸上。这次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看了很久。
“凉叶,”她突然说,“你今年多大?”
凉叶放下筷子:“十六岁。”
“十六……”良子喃喃道,“和我孙女一样大。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微弱的新闻播报声。
良子站起身,走到佛龛前,拿起一个相框,走回来递给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