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车,站在新宿站的巴士总站。这里比她们想象中更加嘈杂混乱,各种巴士进进出出,喇叭声、引擎声、售票员的喊叫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的刺鼻味道,以及路边摊传来的关东煮的香气。
“咕噜……”凉叶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琉璃苦笑。她也饿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们只喝了些山泉水。十六岁的身体正在育期,能量消耗本来就大,加上昨天的战斗和长途跋涉,饥饿感已经非常明显。
“先找点吃的。”琉璃说,目光扫视着周围。
但问题来了:没钱。
她们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男人们大多穿着西装或工装,女人们则是连衣裙或套装,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每个人的步伐都很快,表情严肃,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
这就是1973年的东京,经济高展期的日本都,忙碌、拥挤、充满活力,但也冷漠。
“琉璃,那边……”凉叶突然小声说。
琉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车站旁的一条小巷口,几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老婆婆。老婆婆手里提着购物袋,袋子里露出蔬菜的叶子,她试图离开,但那几个年轻人故意挡着她的路,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混混。
昭和时代的经典产物,经济繁荣背后滋生的社会问题。
琉璃的眼神冷了下来。
“老太婆,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领头的混混叼着烟,语气轻佻。
“我上周不是刚给过吗……”老奶奶的声音颤抖着。
“那是上周,这是这周。”另一个混混踢了踢地上的萝卜,“怎么,不想给?那我们可要自己‘拿’了。”
他伸手要去抢老奶奶的钱包。
“住手。”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三个混混回头,看到两个穿着水手服的少女站在巷口。
领头的混混吹了声口哨:“哟,哪来的女高中生?长得不错嘛。怎么,想多管闲事?”
琉璃没说话,她走上前,把老奶奶护在身后。凉叶也跟过来,蹲下身帮老奶奶捡撒落的蔬菜。
“小鬼,滚开。”混混伸手要推琉璃。
下一秒,他伸出的手被琉璃抓住了手腕。
“什么——”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天旋地转。
过肩摔。干净利落,混混被重重摔在地上,出痛苦的呻吟。
另外两个混混愣了一秒,然后骂骂咧咧地冲上来。琉璃侧身躲开第一个人的拳头,脚下一绊让他扑倒在地。第二个人掏出小刀,但刀还没刺出,手腕就被琉璃捏住。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小刀掉落,混混惨叫着后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个混混躺了两个,剩下一个握着手腕惊恐地看着琉璃。
“滚。”琉璃只说了一个字。
混混们连滚爬爬地跑了。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老奶奶粗重的喘息声。
琉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老婆婆面前,微微鞠躬:“您没事吧?”
老婆婆呆呆地看着她,又看看地上那些混混,半天才反应过来:“没、没事……谢谢你,小姑娘。”
她的目光在琉璃脸上停留,又看向不远处的凉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老婆婆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是从外地来的?”
琉璃点了点头:“是的,奶奶。我和妹妹刚来东京。”
“家人呢?”
琉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和面对巴士司机时一样的说辞:“父母在兽袭击中去世了。我们……无家可归。”
她说这话时,凉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凉叶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这倒不是演技——她确实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老婆婆的目光在凉叶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种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幻影。
“如果她还活着……”老婆婆突然低声说,“就和她一样大。”
凉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老婆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某个念头甩开。她重新看向琉璃,语气变得柔和:“看你们两个也不像本地人。东京这么大,你们打算去哪里?”
琉璃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打算说“去找亲戚”,但这个谎言太容易被戳穿。最后她决定半真半假:“我们……还没想好。身上的钱都用完了,可能……可能要先找个地方打工。”
老婆婆又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在琉璃和凉叶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凉叶脸上。
“你们……”她深吸一口气,“要不要先住我那里?”
琉璃愣住了。凉叶也愣住了。
“我姓安野,安野良子。”老婆婆说,“在前面那条街有一栋小公寓。虽然破旧道,但还有空房间。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住下。”
琉璃的第一反应是警惕。无缘无故的善意?在这个陌生世界,这可能是陷阱。但当她看着安野良子的眼睛时,看到的只有真诚和……一种深藏的悲伤。
凉叶轻轻拉了拉琉璃的衣袖。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老奶奶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