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谷口灌入,带着雾气散去后的湿冷,在狭窄的通道中盘旋不去。洛尘站在队伍最前,指尖仍按在腰间翡翠香囊上,指节微微白。他没有收回那道金线般的玉简投影,而是任其悬于身前半尺,微光映照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地势。
浓雾正在退散。
原本被光线切开的岩缝下,影子动了。
一片灰白色从地面升起,像是石壁剥落的苔藓突然有了生命。它们佝偻着身子,四肢反曲如兽,却直立行走,脚掌贴地无声。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一圈环状裂口,边缘泛着暗红光泽,仿佛干涸的血痕。
一共七只,呈弧形横列在出口前三丈处,恰好封住唯一通路。它们不动,也不声,只是静静地站着,裂口朝向众人所在的方向,像某种仪式性的守卫。
萧寒抱着葫芦的手紧了紧,雷纹黑袍下的肌肉绷起。他低声道:“这些东西……不是活人变的。”
婉清已将冰魄剑拔出三寸,寒气自剑刃溢出,在她身侧凝成细霜。她站位微移,护住洛尘左翼,面纱下的目光死死盯着最前方那只生物——它的裂口正缓缓开合,却没有出任何声音。
面具人拄杖立于队尾,身后四名随从迅结阵,灵力在他们掌心浮动。他沉声开口:“退。”
洛尘没动。
他知道不能退。
后方是死谷分支,地气倒灌之处连灵识都无法存留;前方虽有异物拦路,但阳光确实从它们背后透出,说明那是真正的出口。他闭了闭眼,系统自动回溯路径数据,确认无误:这条路没错。
“缓步后撤。”他低声下令,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莫激怒它们。”
萧寒皱眉,却还是依言往后挪了一步。婉清紧随其后,剑未收,也未出。面具人一方五人同步后移半丈,脚步轻而整齐,灵力未散,随时可战。
七只灰白生物依旧静立原地。
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剩下呼吸与衣料摩擦的声音。
洛尘抬起右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符。这不是攻击性法器,而是照明用的引光符,常用于探查洞窟或暗域。他准备抛出,至少看清这些生物是否受灵识影响、是否有魂波动。
就在他指尖微动的刹那——
最前那只生物猛地仰头,环状裂口张至极限,出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鸣叫。那声音不似出自喉咙,更像是金属刮擦岩石,在密闭通道内来回震荡,震得人脑仁痛。
其余六只同时启动。
它们四肢力,身形如弹射而出,度快得离谱。地面未震,却留下一道道浅灰色拖痕,像是身体与空气摩擦产生的残影。
“迎战!”洛尘喝了一声,终于松开香囊,双手迅结印。
萧寒早一步出手。紫色电弧自他双臂炸开,缠绕成网,迎面撞上扑来的两只。雷光爆闪,其中一只被击中肩部,灰白躯体当场炸裂,溅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粘稠黑雾,落地即腐蚀石面,腾起刺鼻白烟。
另一只却借着度强行突破,直扑洛尘面门。
婉清剑出半尺,一道冰线疾射而出,精准命中其膝关节。那生物动作一顿,翻滚落地,四肢扭曲片刻又重新站起,裂口开合,似乎在“笑”。
它没有痛觉。
也没有恐惧。
面具人横杖划弧,一层淡黄色护罩撑开,挡住另三只的围攻。他冷喝:“别用灵识传音!它们不受神念干扰!”
果然,之前有人曾尝试以灵识传递“借道通行”的意图,毫无回应。现在看来,这些生物根本无法沟通。
第四只绕过战圈,直扑队尾一名随从。那人反应稍慢,刚抬手祭出短刃,就被一爪贯穿胸膛。他瞪大双眼,还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便开始干瘪,血肉以肉眼可见的度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焦黑骨架,哗啦倒地。
“吸命!”萧寒怒吼,手中雷弧凝聚成矛,掷向那只生物。它被钉在岩壁上,仍在挣扎,裂口中传出断续的高频震音。
洛尘站在中央,未再移动。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琉璃色,随即隐去。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但他没有调用解析功能——他知道规则:此刻不能用。
他只能看,只能打。
只能等。
战斗刚刚开始。
七人被困在狭道之中,前后皆无退路。怪群攻势凶猛,不死不休。萧寒周身电光不灭,左手持矛右手引雷,正面硬撼两只;婉清以冰丝牵制,剑气游走,封锁侧翼;面具人稳守后方,护罩频闪,已现裂纹。
而洛尘始终站在原地,银贴额,月白长衫沾了黑雾污迹。他看着那些灰白身影一次次扑来,又一次次被击退,却又不断再生。
它们不怕死。
也不知疲倦。
更不会谈判。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尖浮现淡金色符文,却仍未施展。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
一块碎石从头顶落下,砸在洛尘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