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办。那个封印手印是他从道果深处学来的,能对付无相的分身,但能不能对付那颗种子,他不知道。而且,那颗种子沉在天池底下,天池那么深,那么冷,他下不去。
崔三藤开口了:“道哥,你有没有想过,那颗种子,可能不是无相的?”
吴道一怔:“什么意思?”
崔三藤道:“你说那个古老的封印手印,是从道果深处学来的。那道果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那位大能和无相是一体两面。那他的道果里,会不会也有无相的东西?那颗种子,会不会不是无相留下的,而是那位大能留下的?”
吴道愣住了。
这个可能性,他没有想过。
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道果。道果还在转,比之前慢了一些,但很稳。混沌星云稀薄了,但还在,没有散。他把意识探入道果深处,寻找那个古老的封印手印。手印还在,清清楚楚地刻在那里,像是一枚印章,盖在道果的最深处。
但他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手印的旁边,有一朵花。
很小,很小的一朵花,小得像一粒芝麻。花瓣是青色的,半透明的,像是用玉雕的。花心是金色的,亮晶晶的,像是一滴露水。花没有开,只是一个花苞,紧紧地裹着,像是一个攥紧的拳头。
吴道盯着那朵花苞,看了很久。
这不是无相的东西。这朵花苞上的气息,和无相的不一样。无相的气息是阴冷的、腐朽的、让人作呕的。这朵花苞上的气息是温热的、清香的、让人舒服的。像是春天的风,像是雨后的泥土,像是刚出炉的馒头。
他睁开眼,看着崔三藤。
“道果里有一朵花苞。青色的,很小。不是无相的东西。”
崔三藤问:“什么花?”
吴道摇头。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感觉——那朵花苞,和天池底下的那颗种子,有关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长白山。山在阳光下青翠欲滴,山顶上还有雪,白皑皑的,像是戴了一顶白帽子。天池就在山顶上,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静静地躺在山顶上,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那颗种子,就沉在池底。
“我得再上去一趟。”他道。
崔三藤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跟你去。”
吴道想了想,这次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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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中午的时候出了。
太阳很大,晒得人昏。山道两边的树叶子被晒得耷拉着,蔫头耷脑的,像是没睡醒。知了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很,叫得人心烦。
吴道走得不快,他的真炁还没完全恢复,走几步就得歇一歇。崔三藤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给他把脉。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吴道在一棵松树下坐下来。松树很大,树冠遮住了一大片阴凉,坐在下面凉快多了。崔三藤在他身边坐下,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他。
“喝点水。”
吴道接过来,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加了蜂蜜,甜丝丝的。
“三藤,”他放下水壶,“你那个护身符,里面装的什么?”
崔三藤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吴道摸了摸胸口的布包,道:“昨天晚上,它烫了我一下。就是那一烫,让我想起了那个封印手印。这东西不简单。”
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这是萨满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里面装的是长白山的土。”
吴道一怔:“土?”
崔三藤点头:“长白山顶的土。天池边上的土。我娘说,这土里有龙脉的气息。戴在身上,能保平安。”
吴道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布包。布包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鼓鼓囊囊的,里面的土不多,但很沉。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东西,现在仔细感觉,才现布包上有一层极淡的气息——不是阴气,也不是阳气,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是清晨的雾气,看得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这土不光是龙脉的土。”他道,“还有别的东西。”
崔三藤问:“什么东西?”
吴道想了想,道:“道果的气息。”
崔三藤愣住了。
吴道解释道:“道果里的那朵花苞,和这包土的气息很像。都是温热的、清香的。不是无相的东西,是那位大能的东西。”
他看着崔三藤,道:“三藤,你娘有没有告诉你,这土是从哪里来的?”
崔三藤想了想,道:“她说是从萨满的祖坛上取的。祖坛在长白山顶,天池边上。早年间萨满祭祀的地方。后来祖坛荒了,没有人去了,但我娘每年还会上去一次,取一包土回来。”
吴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上去看看。”
两人继续往上走。越往上走,树越少,石头越多。到了海拔高一点的地方,连灌木都没有了,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干枯的苔藓。风很大,呼呼地吹,把人吹得东倒西歪。空气稀薄,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像是吞了一块冰。
到了山顶,天池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