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别鹤走过去,雪衣墨发长身玉立,身上透着孤冷气质,人并不冷漠,俯下身问:“你怎么了?”
妇人抬起头,满面泪痕,激动又悲恸地咿呀了几声,一句清晰的话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人道:“回皇后,这妇人是城外的一个哑巴,靠卖菜营生,她女儿生了重病要钱买药,丈夫又靠不住,只能多卖点菜,就在刚才不久前,还有个贼人将她攒的钱都抢走了,这才崩溃的。”
萧别鹤仅是温温和和地站在那里,一身清冷干净的气质便让刚才还喧闹的人群全部安静下来,下意识恭敬地往后退开一些距离,又发自内心敬仰喜爱地望向他们高贵不可攀的皇后。
萧别鹤听完他说的关键字句,已经将人扶起来,他今日因为是自己出来的,身上带了银子,却也不多,全部给了妇人。
萧别鹤今日束发时拿了一支小皇帝送他的白玉簪,当时只觉得很好看。
担心这点银子不够,又将头上的玉簪也取下来,部分浓密的墨丝随着散落下来,萧别鹤将玉簪放入哑妇手中:“我身上带的银子不多,这个给你,也能换一些钱为你女儿治病。”
妇人激动得泪眼婆娑,连连鞠身咿呀着表达对萧别鹤的感谢。
萧清渠找到地方将自己收拾好、又吃了点东西后,再出来时见前面被人群围住了,见那些人还很兴奋,以为是在这里见到了堰国的皇帝。
萧清渠正愁找不到办法进皇宫让陆观宴注意到他,心下一激动,也扭曲着一张脸,走了过去。
隔着人群,看见的却是一个墨发倾散、一身雪白的背影。
萧清渠顿时一张脸更加得扭曲,整个人像五官没被摆放好的厉鬼。
是萧别鹤吗?
让他在这里遇到了萧别鹤!
那个身影,那人的每一个动作气质,他模仿过很久,不看脸也知道不会猜错的!
萧清渠的恨意一瞬间压制不住,这几个月他在奴隶场受的苦,冬天在雪地里手上全是冻疮,现在他的双手还有几个脓包,后背上个月又挨了两鞭子现在还在痛着。只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亲手杀了萧别鹤。
最后一点理智将他拉回来,他不会武功,当面硬碰是斗不过萧别鹤的。
萧清渠看着萧别鹤走去的方向,在后面紧跟着,心中恨恨不平,冷静好之后,跑上去抓住萧别鹤的袖子。
“你不会一点旧情都不念的吧?母亲说让你照顾好我,她跟我说的,真的!我想进堰国的皇宫,你带我进去吧!”
萧别鹤以前最听蒋夫人和他那个父亲的话了,不会不答应他的!
萧清渠自认已经隐藏得很好,压紧了心里的一口恶气,让自己的声音也变得细软,扯了个谎道。
殊不知,心底里对萧别鹤的妒恨实在太深,那张脸依旧扭曲憎恨得可怕。
萧别鹤不认识他,却下意识觉得此人不善,蹙了下眉,想要抽走自己的袖子。
萧清渠见他敢忽视自己,那双充满妒恨的眼睛里更加扭曲了几分,双手死死抓紧萧别鹤的袖子不放,面色狰狞得像要用眼刀将萧别鹤捅穿、啖其血肉。
“你不能不管我,今天必须要把我带进堰国的皇宫去!否则,我回去后一定告诉父亲和母亲,让他们重重惩罚你!还有你投敌的事,他们也全都知道了,你敢不帮我,他们一定会重罚你的!”萧清渠面容狰狞,咬牙切齿威胁。
萧别鹤看了他一会儿,虽然这个人让他不适,却听出来,他们以前认识,嗓音有些疏冷道:“告诉我,我是何人,你又是何人?”
萧清渠狰狞的脸上顿了一下,接着,想到一种可能,变得更加狰狞,这下伪装都不装了,恨恨地笑出声:“你不记得了?”
萧清渠死死抓住他,又笑了一会儿过后,卸下伪装后的脸色彻底的只剩恶狠和恨意,死死盯着他。
萧别鹤不记得了,自己是谁都忘了!这下,他一定能顶替掉萧别鹤了!看来上天还是助他的!
以后,世上就要没有萧别鹤了!
萧清渠狠目瞪着他,气如毒蛇吐息道:“你是梁国将军府中贱奴的儿子,我是将军和将军夫人的儿子,在梁国,所有人都恭敬钦佩我。我是你的主子,你是奴,你见了我,要下跪的。”
萧别鹤神色淡漠。
陆观宴确实说过,他是梁国的人。
萧别鹤未语,萧清渠恨恨望着他的脸,想到自己在穆云斐面前做了好几年的萧别鹤的替身,更是恨得想要萧别鹤当即跪下给他磕头赔罪、把脚狠狠踩在萧别鹤的头上:“你现在是堰国的皇后了?你怎么配做堰国的皇后?陆观宴真正爱的人是我萧清渠,我比你高贵,你在他心里,只会是我的替身,替代不了我的!萧别鹤,现在我回来了,他一定会废弃掉你的,不如你自己去跟他说,让他废掉你的皇后之位,再跪下给我磕几个头乞求我的原谅?”
他想要萧别鹤死!
要萧别鹤,落在他手上,受尽折辱地死!
妒火和对萧别鹤的恨让萧清渠区分不清现实,反复想着自己这段时间受的苦,而这一切,在萧清渠眼中都是萧别鹤给他带来的,愤恨地双目瞪紧萧别鹤,死死抓住他不让他走。
替身、真爱这些字落入到萧别鹤耳中,萧别鹤脑中一片轰然,仿佛再次置身黑暗的漩涡,眼前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无法呼吸,隐约一些模糊久远、却让他震耳发聩的声音冲破入脑中。
陆观宴最后心里的人不是你……
不是你……
是萧清渠……
你是既定剧本里早该死去的配角,主角正是萧清渠……
映入眼前的,还有一些模糊、陌生的身影,那些模糊不清的面孔对他打骂,鲜红的血从他身上淌下。
萧别鹤心口猛然抽痛,一口血吐出来。
第88章离开
萧别鹤从那些陌生的画面中走出来,眼前出现的是那张对他面色不善的脸。
萧别鹤问他:“你叫萧清渠?”
萧清渠狞笑着,骗萧别鹤的话,却先骗到了自己,快要分不清自己是谁,“对,我就是你高贵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