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斐想起,他当时看着萧别鹤冲在的最前面,将最重要的都做了,他们才能五千人以不可能的局势将十万人围困缴杀。萧别鹤总是永远的这样深明大义,无私博爱。
穆云斐越想,整个人越发的如坠冰窖,四面八方砸来的冰石砸得他晕头转向、喘不过气,接连被数不清的尸首绊倒爬起。
寒风要将穆云斐的肌肤割破,一旁是但凡他跑慢一步就要将他吞淹的火舌,冰火两重天,直至过了不知多久之后,一场大雪将漫延的火海熄灭。
穆云斐瘫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满是血泥泞不堪的手。
他真的,没选错吗?
不会后悔吗?
那是他少年时的玩伴,更是从小到大心悦之人,他们有着彼此才知道的秘密,有只有在彼此面前才能诉说的心里话。
如今他这双手,亲自葬送了他最爱的人的性命。
穆云斐突然恍惚,他们之间这层关系,是什么时候变成后来这样的。
明明最开始,萧别鹤还并不排斥他,会邀请他品尝新酿的酒,偶尔还会对他笑。他那时也满心憧憬,心里只有他一定要得到萧别鹤、一定会对萧别鹤好,不惜任何代价。
在那时,他还并不是太子,也并未想过父皇今后会把太子之位给自己。
想起过往的种种,穆云斐突然回神,有一瞬间觉得现在的自己陌生。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
变得,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难道权力,真的能吞噬一个人?
百姓们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提心吊胆躲藏了数日,每日听着耳边不断的战火,这两日突然安静了。
他们按捺了许久,见真的安全了,越来越多的人跑出来,好奇地往这边探索。
他们这是,胜了?
少将军这次也打赢了?他们守住城了?
消息很快传遍,得知这个消息后,百姓们提心吊胆的心安放下去,欢呼雀跃,少将军没有叛变,不愧是他们的战神少将军,从未有过败绩的天才少将军,五千人打十万,也能逆转乾坤,将敌人都歼灭了!
他们的国君都抛弃了他们,少将军没有抛弃他们,保护住了他们所有人!
然而紧接着,看见漫地的尸山,得知少将军和所有为他们征战的将士全部战死时,所有人静默住了。
有人黯然神伤,有人抽噎,有人嚎啕大哭。
他们都错怪少将军了,他们先前还那样诋毁少将军,对少将军出言不逊,少将军不计较他们的过错,还是不遗余力地护他们周全。
可是,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向少将军道歉了。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抽痛,仿佛有刀在他们心脏上扎。整个梁国,他们所有人,这一次好像真的失去了一样很珍贵的珍宝……
二十万援兵等了数日心急如焚,可是皇帝和太子给他们下达了死命令,谁敢抗旨不遵私自去帮萧别鹤便罪诛九族。
他们都是从前萧家将军府训练出来的兵,随少将军征战过无数个战场,本是将军府麾下,后来被皇帝收走兵权,只能听令于皇家。
眼看着百里外一次次迸发出战火,燎火烧亮了半边天,连续烧了三夜。将士们再也等不住,那里有他们最敬重崇拜的少将军,二十万的援兵无一有异心,冒着杀头风险也要抗旨前去协助少将军。
不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等他们赶到时,遍地只剩下灰烬和尸骨,听见说,少将军已经死了。
二十万正当壮年的将士,这一刻,全部跪地,哭得像个婴孩。
“少将军!”
“我们来迟了,少将军!”
太子蓬头垢面,如行尸走肉自尸山中走出来,“城门已经守住,少将军善战有谋、大公无私,已为国捐躯,回京。”
昔日将军府手下的二十万将士歇斯底里发吼质问穆云斐,“太子为什么不允我们前来应援!是不是,存心想让少将军死?少将军和这么多将士,原本可以不死的!”
穆云斐沧桑悲痛的脸上,倏地眸锋一冷。
不得不承认,身为太子,穆云斐确实很享受这种至高无上权力带来的快感。
以至于太久没人忤逆过他,突然有人如此跟他说话,久居高位对一切绝对的掌控感让穆云斐心中泛寒,拔剑手起剑落,捅穿了那人心脏。
“孤说,回京!何人再有异议!”——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27章尸首
这一个月,萧锦时日日惶惶不安,萧别鹤还在时他不敢去见萧别鹤,萧别鹤走了,萧锦时像魔怔了一样,一次次往萧别鹤住过的院子跑。
简单偏僻的院子,几乎被萧锦时翻了个底朝天,却仍好像任何一处都没有他大哥的痕迹。
萧锦时目眦欲裂,单膝蹲跪在萧别鹤院子的屋顶之上,盯着手里捡到的木质平安符,还有一旁没饮完的桃花酿,一个没控制住,红木雕琢的平安符在手里断裂。
原来,那个很神秘的风月公子就是萧别鹤?
萧锦时喝过这种酒,是一种很独特纯粹的酒香,别的酿酒师都酿不出这个味道。
但是那人很神秘,五年前第一次出现在京城外时就名声大动,但之后五年里,总共露面的次数不超过十次,想买他的酒并不容易,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
除此之外,萧锦时还知道那人很有才华,偶尔还会帮人作诗写文章,字也很不错。虽然每次露面都戴着面具,但是据见过他的人说,真容一定是个很美的美人,看身形气质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