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当天就要离开。
蒋京墨和苏奈哪里肯让,外面局势如此紧张,贺淮一出去就会成为黑鹰党的箭靶子。
“我真得走。”
贺淮握着蒋京墨的手,一脸真挚,“我不能连累你们。”
他之所以历经千难万险回来,就是为了见老爷子一面。他知道蒋家的人在找他。
贺淮经历过众叛亲离,这世上大多数的关系都是利益驱使,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他被送到异国他乡,流落街头,不得不放下过去的辉煌,那些面子和尊严,去做社会最底层的工作,早已被命运磨得心灰意冷。
本以为就要这样了此残生了,没想到还有人在找他,在惦记着他。
“老师。”
贺淮对蒋老爷子总是充满感恩,老爷子无疑是他生命中的贵人。
他深深鞠上一躬,双眼红,嘴唇蠕动,“我回来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我挺好的。我不争气,偌大的家业就这样败了。但我撑到最后了,守住了做人的底线。”
蒋京墨和苏奈也红了眼眶。
这短短一番话,道尽了心酸。
“谁说你不争气?”
蒋老爷子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笃定不疑地说:“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贺淮瞳孔震颤,不敢置信,眼泪哗然落下。
老爷子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贺淮跟前,伸出大手不由分说将他揽入怀中,像哄孩子那样拍拍他的背,呼噜他的脑袋,“好孩子,你受苦了。”
贺淮不知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鼻间一酸,趴在老爷子怀里泣不成声。
“……老师!”
当天,贺淮时隔多年又吃到了家乡美食。
苏奈知道他是鲁东人,特意下厨给他做了几道鲁菜,糖醋鲤鱼、辣椒炒大肠、木须肉,水煮大虾,还蒸了不少海虹、海蛎子和蛏子,扑面而来的海腥味让贺淮眼睛都亮了,更让他惊喜的是苏奈亲手蒸的大馒头。
这都是他从小吃到大的东西,属于他的家乡的味道。
“我让小五去海鲜市场买的海鲜,比不上你们那边刚捞上来的新鲜,勉强吃个味吧。”
苏奈一拍蒋京墨,“你别光顾着自己吃,我专门做给贺大哥的。”
“我吃一口怎么了。”
蒋京墨宝贝似的捧着白胖胖的大馒头,惊喜得很,“我都不知道你还会蒸馒头。”
“我会的多了。”
苏奈笑说:“以前跟着我妈妈在鲁东住过一段时间,跟当地的大娘学的。明天等锅来了给你们贴饼子吃。”
众人齐声叫好。
学生失而复得,老爷子今晚肉眼可见的高兴,在苏奈的许可下稍稍抿了一口酒,胃口大开,吃了大半个馒头。
蒋青豫和杨曦都高兴得很,夸了老爷子半天,贺淮陪在老爷子身边,眼睛一直是红的。
老爷子不让走。
意思是要护他到底,贺淮的事,他管定了!
哪怕要与温氏家族为敌,老爷子也没在怕的。
吃过饭,人群都散了,老爷子把贺淮叫到书房,拍着他的肩跟他说:“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还没想下桌,你才多大,退什么退?既然活着,还有一口气在,就跟他们斗到底!只要活得久,何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贺淮低着头听着,应着是,却始终不表态。
他现在赤手空拳,就算想斗也没有资本,只能借蒋家的势,可他怎么能……
“我,青豫,阿墨,我们祖孙三人,都差点完蛋。”
老爷子靠在圈椅上,哼哼一声,“我都闯进阎罗殿,快瞧见阎王爷的脸了,我那孙媳妇,奈奈,一手银针把我扎醒了。嘿,活了。”
贺淮抬起头,笑道:“我听说了,奈奈不光厨艺好,医术也相当精湛。”
“可不。”
老爷子骄傲得很,又道:“青豫更邪乎,我都以为他死了,结果跟杨曦都回来了。跟你一样,回来了。”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下贺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