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用监赵公公相对务实,问道:“对于第八题,贡缎以次充好的现象时常有之,你提出的这三验一追制度,看起来严密,但是若执行起来,需要增设检验官,编号工匠,记录文书。这一套下来,所增人力物力,可能抵过以次充好之损失?”
苏瑾看着公屏上财务部张姐上来的消息,从容作答:
“回公公,假设按现行宫缎年用量,增三名验缎官,五名文书,年增开支约四百两。但一年因次品导致的损失、返工、问责等,年损不低于两千两。两厢权衡,仍然省一千六百两。且可以杜贪弊、正风气,其利非止于银钱。”
几位考官脸色同时一变。
赵公公问道:“你这数据从何而来?”
“民女担任行会会长后处理过三次以次充好纠纷。行会内试行简易三验后,次品率由一成半降至半成。年省成本预估八百两。以此类推,宫廷用量十倍于行会,损失当以是十倍计。”
原来是用行会的数据反推的,赵公公松了口气。
他把卷子递给高公公。
高禄拿起答卷看都没有看,直接问道:“苏姑娘通篇答卷,都是通过画图表示,通篇没有一句圣人言,更没有引用经典。姑娘是觉得圣人言不足为凭,还是觉得织造之术无需遵循圣人之道?”
这个问题太狠了,直接上升到思想立场的高度。
项目部老王立马提醒:【把话题拉回时效,古人最讲究经世致用,就用这个反驳。】
“回公公”
苏瑾朗声回答,
“民女读书少,不敢妄论圣人之道,但是民女记得《考工记》有云:‘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
她顿了顿,
“民女以为,织造之术,便是这工之一道。既然是‘工’,当以‘实’为先。画图只是为了将事实说清楚,若拘泥于形式,而掩盖其时效,反而失去工之本意。”
“民女愚见,圣人之道,在于利民。若一法能省国库银钱,能案匠人之心,能兴行业之势,便是不合旧历,不合旧文,也当算是循圣人之道而行吧?”
此女果然惯会狡辩。
高公公没有放弃,依然没有看卷子:
“你所提的专利分红制,听着不错,但若运作起来,只怕匠人研出新技法便会索要分红,反而助长了私心,败坏了技艺为公的古训!”
苏瑾目光平静直视考官席:“专利分红,非是助长私心,实则是激励公心。”
她声音略微提高,
“古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技艺钻研亦是如此。若匠人呕心沥血十年,研出利国利民的新技法,却与碌碌无为者同酬,久而久之,还有谁肯钻研?”
“至于弊端,”苏瑾目光扫过高公公和几位考官,“无利可图才让技艺沦为绝响。若新法能让匠人衣食无忧,名留千古,自然有人会主动将技艺公之于众,甚至是倾尽全力改良精进。”
苏瑾脑海中调出推演模型,
“关于运作可设织造府技改司专司此事。匠人研究处新技,需提交完整工艺记录与样品。经技改司验证时效后,评定专利等级,分一二三等专利,一等可以享受一成利润分红,期限五年。二等享半成,期限三年。三等享定额赏银。五年或者三年后,专利公开,录入技艺共享库,惠及全行业,如此,匠人得利,行业得技,国家得才。三全其美。”
项目组公屏上:【苏总,现在答的这段他问了吗?他没有问咱们别纲了。】
【没问吧!】
场面安静。
韩大人垂眸问道:“若是有多人同时研究出相似技法,如何裁定?”
这送分题韩大人很捧场,他知道苏瑾现在说的都是前段时间行会实践过的。
“以创记录为准。”
苏瑾答得干脆,一点都不需要打草稿。
“匠人研技过程中,需要在技改司登记簿上面按月汇报记录进展,并请两名同行匠师见证画押,谁先完成完整记录并产出合格样品,专利便归谁。”
她这是把现代知识产权登记本土化。
本土人能懂多少就看他们的悟性了。
没有悟性的高公公脸上阴沉更显。
“不仅花里胡哨,还繁琐不堪。织造府哪里有这些闲人去做?”
“无需增设人手。”
苏瑾一笑,只要香还没有燃尽,她就得要继续说完。
她可不仅说给五位考官,还有十九位候选队员呢!
那可以她打算展的后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