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翻身下马,那身银甲上沾着几抹刺眼的血迹。
他手中拎着一个浸血的麻袋,走上前来,一把将其掼在苏勒脚下。
“主公,截住了。”马的声音冷硬如冰,“在那支夜行驼队的货里,翻出来的不是盐,也不是刀,而是这玩意儿。”
麻袋豁开,滚出来一堆紫黑色的、散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的硬饼。
刘甸用归元刀挑起一块。
这种质感,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了某种极其不妙的投资——“高风险试药”。
“这是晒干的人血饼。”马指着地上那一堆东西,“里面掺了极重剂量的‘控心散’药引。慎思堂这帮疯子,把这玩意儿混进商旅的饮食里,只要吃上三天,任你是大漠上的雄鹰,也得变成他们手里听话的鹌鹑。”
“简直是畜生!”高宠怒目圆睁,腰间的錾金虎头枪出一声嗡鸣,“主公,这帮商队全是披着羊皮的毒蛇,我这就带玄甲骑去,把这丝路上的活口全宰了!”
“杀驼易,断链难。”刘甸抬手拦住了高宠。
他盯着苏勒那双几乎要瞪裂的眼睛,缓缓站起身,指尖在桌案上轻点:“既然他们想玩‘资产重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传令下去,让马放这支驼队走,戴宗,你继续跟着,看他们把这些‘人血饼’送去哪。”
当夜,月影阑珊。
敦煌郊外的“月泉驿”像是一头伏在沙海中的巨兽。
刘甸亲率冯胜、戴宗潜伏在不远处的沙丘后。
通过那枚被冯胜秘密调试过的、利用铜镜反射月光的“潜望镜”,刘甸清晰地看到,那支本该运往西域的商队,并没在驿站停留,而是把所有的货都卸进了一个隐秘的地窖。
但地窖里并没有如预想般传出甲胄碰撞声,反而是一阵阵密集的、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成千上万只昆虫在爬行。
“主公,窖里全是西域毒蝎。”戴宗潜行回来,脸色有些白,“每一只尾针上,都淬了那种血饼里的‘控心散’。他们不是要杀人,他们是要把这月泉驿变成一个巨大的蛊池。”
寅时一刻,月亮最冷的时候。
刘甸走到了驿站残破的石墙边。
他示意高宠暴力拆开墙缝里的夹层,一卷包裹在黑色油纸里的《丝路货单》滚落而出。
刘甸展开货单,翻到末页。
那里盖着慎思堂的暗红大印,下面缀着一行让他瞳孔收缩的朱批:
“八月十五,驼队献玺于伊吾王。”
“献玺?”冯胜失声惊呼,“那是主公您登基时的归元玉玺……他们手里有假玺?”
“不,他们要的不是玉玺,而是那个名分。”刘甸将货单在指尖碾成粉末,任由那股混着墨香的灰烬在风中散去,“他们想借伊吾之手,在西域立一个‘伪帝’,彻底断了咱们西进的补给线,把西凉变成一座孤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突兀的梵音,从远处起伏的沙丘后面传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荒漠里显得格外空灵,却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狂热。
刘甸猛地抬头。
视线的尽头,一队身披洁白僧袍的人正踏沙而来。
他们手持残旧的经卷,在清冷的月光下,腰间那一抹抹亮黄色的符纸,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