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柄钝刀子,反复切割着玉门关外的荒原。
刘甸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戴宗刚带回来的余烬,触感并不像寻常草木灰那般松软,反而带着点砂砾般的颗粒感。
他凑到鼻翼下嗅了嗅,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直冲脑门,中间还夹杂着某种像金属锈蚀的腥气。
“主公,这青火烧得邪性,卑职在百里外的背风坡现这玩意儿时,地上的雪都给燎成了一层黑壳子。”戴宗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霜,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眼神却亮得像受惊的隼。
童飞走上前,也没嫌脏,素手接过一点残渣,在那双常年摆弄药理和易容丹汞的手里轻轻揉搓。
她眉头微微一蹙,低声说道:“是西域的白硝石,里头还掺了巴郡产的顶级朱砂。这配方不是烧火用的,是宫里‘尚方署’秘传的‘青鸾火’。这种料子,只有那帮整天躲在深宫暗处、帮皇帝炼制金石玩物的匠户才配得出来。”
“尚方署?”刘甸拍掉指尖的灰,自嘲地笑了笑。
这感觉就像你在偏远山区考察扶贫项目,结果现竞争对手竟然派出了这种顶级国家实验室的技术员在搞破坏。
这不仅是兵变,这是在搞技术降维打击。
“主公,末将记起来了。”冯胜策马靠近,在风中紧了紧甲胄的丝绦,“当年马腾将军在西凉时,曾听麾下的老卒提过,玉门城西有一处废弃的老窑厂。据说那儿隐居着几个前朝从洛阳逃出来的匠户,那是帮宁肯吃沙子也不愿回宫伺候宦官的硬骨头。如果这‘青鸾火’真有蹊跷,那帮老兵工或许知道底细。”
刘甸看着地图上那个几乎被风沙掩埋的坐标,又看了看旁边正给自己系披风护颈的阿史那云。
这姑娘今天穿了一身飒爽的羌族翻领皮袍,腰间挂着一壶新酿的雪莲酒,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碎石。
“走吧,去见见这些大汉朝的‘高级工程师’。”刘甸紧了紧马腹,心里却在想,要是能把这帮搞化学的收编了,以后投石机里加点这种特种燃料,那才叫真正的“爽局”。
废窑厂比想象中还要破败,几根歪斜的烟囱在月色下像断裂的指骨。
阿史那云走在最前头,她现在的人设是刘甸麾下的“羌商特使”。
她敲了敲那扇沉重的铁门,里面传出一声苍老且警惕的咳嗽。
“谁?”
“送酒的,顺便请老先生瞧一件物件。”阿史那云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窑厂里回荡。
里头的人压根没打算开门,直到刘甸示意阿史那云拿出那枚马亲手赠予的环刀残片——那是在胭脂峡激战中崩断的。
随着“咔哒”一声,沉重的木栓被拉开。
一个背脊佝偻、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探出头来。
他本是一脸不耐烦,但在看到阿史那云递过去的残片时,那只浑浊的独眼瞬间瞪得溜圆。
老头颤抖着接过刀片,枯树皮般的手指滑过刀镡内侧。
那里隐约刻着三个米粒大小的篆书:尚方造。
“这……这是老头子我……二十三年前亲手镌上去的。”老头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把沙子。
刘甸看着老头头顶飘过的系统标注:【张恭,前尚方监,隐居工匠】。
“张老,这种刀,在大汉能造它的不十个人。”刘甸迈步进屋,语气平和,“但能把圣旨和玉玺当成ppt到处乱的‘慎思堂’,您老应该不陌生吧?”
听到“慎思堂”三个字,张恭整个人剧烈颤抖了一下,像是触了电。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弯下腰,从地窖深处的草堆里拽出一个沉重的铁匣。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副暗金色的铁模,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是十常侍当年盗走玉玺后,私下命我们铸的‘阴模’,一共三副。”张恭指着铁模内壁,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一副在宫变时碎了,一副在段珪那阉竖手里,而这一副……是老头子我拼了这条老命藏出来的。”
刘甸俯下身,目力敏锐地捕捉到了铁模内侧一排极小的纹路。
那不是单纯的装饰,而是一幅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