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何况这帮人里还有害死他全家的慎思堂余孽。
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马的护肩上。
刘甸看着他,眼神比周围的冰雪还要冷静:“孟起,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情绪化交易。你现在冲过去,那是送人头。我要的不是一次快意恩仇的斩,我要的是让他们全线崩盘。”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那个红点上——龙渠尾闸。
“刚才的水攻只是前菜,灌的是他们的营地。但这尾闸一开,引的是祁连山顶刚刚融化的冰雪水,倒灌的是这片盆地的出口。”刘甸的声音透着股森然寒意,“你去守闸。记住,不是让你去杀人,是让你把门给我关死。”
马胸口的起伏剧烈,像是个拉满的风箱。
他死死盯着刘甸,半晌,才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抱拳一礼,调转马头带着本部人马朝尾闸方向狂奔而去。
寅时三刻。
地面再次震动,但这次不是爆炸,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
尾闸开了。
原本只是泥泞的雪原,瞬间变成了泽国。
那些积蓄了整个冬天的冰水,混合着泥沙,如同灰色的巨蟒,瞬间截断了那支神秘大军的退路。
烟尘中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那支原本气势汹汹的混编大军,后路突然变成了齐腰深的泥沼,阵脚大乱。
铁甲在泥水里成了累赘,战马陷入淤泥嘶鸣不已。
“收网。”
刘甸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指天。
就在左右两翼的羌骑和西凉兵准备合围痛打落水狗时,一阵诡异的号角声突然从敌阵后方响起。
“呜——呜——呜——短!短!”
三长两短。
音调凄厉,透着一股古怪的韵律。
刘甸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声音……这声音不在他的记忆里,却在他的身体里引了剧烈的生理性厌恶。
那是原身——那个汉桓帝私生子刻在骨髓里的记忆。
这是洛阳北军五校的集结号!
更是当年大将军何进私兵专用的“清君侧”密令!
慎思堂不仅仅是勾结了边塞蛮族,他们手里竟然还捏着一支成建制的、隐匿了二十年的京畿精锐?
战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远处泥泞的退路上,竟缓缓行来一骑。
那马通体雪白,在满是污泥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马上之人并未披甲,反而是一身素色布衣,背上背着一只巨大的青竹药箱。
最扎眼的,是他腰间悬着的一块玉佩下,竟挂着一串明黄色的剑穗。
那是只有天子佩剑才能用的规制。
那人骑着马,在这修罗场般的两军阵前,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闲适。
他勒马停在百步之外,既不看杀气腾腾的马,也不看严阵以待的刘甸,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药箱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擦拭着溅到马蹄上的一点泥点。
风雪稍歇,刘甸眯起眼睛。
这造型,这气度,还有那个特殊的剑穗……
童飞不知何时策马来到了刘甸身侧,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人的背影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青囊……那是青囊?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