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烟尘并未如预想般直接冲阵,而是在三里开外缓缓散开,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浑浊的水盆,迅晕染出两翼包抄的架势。
刘甸勒住马缰,没有下令列阵,反倒饶有兴致地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僵的手指。
这种时候列阵就是活靶子,既然看不清盘面,最好的策略就是空仓观望。
“高宠。”刘甸低声道,目光并未离开那片烟尘。
“末将在。”高宠提着大枪,虎目圆睁,显然是手痒了。
“看见左侧那条冰沟了吗?带着你的三百玄甲钻进去。我不叫你,哪怕天塌下来,你就是把自个儿埋进雪里装死人,也不许动。”
高宠一愣,嘴角抽搐了两下:“陛下,这……那是阴沟,憋屈啊。”
“想当英雄还是想当死人?”刘甸瞥了他一眼,“这叫‘流动性储备’。进去。”
高宠不敢再多嘴,悻悻地领命,带着三百玄甲兵像一群巨大的黑色土拨鼠,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那道深不见底的冰裂隙。
剩下的人马依旧静默。
刘甸转头看向身后的鹰愁崖,那里地势极高,狂风如刀。
徐良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正挂在几乎垂直的峭壁上。
他手里捏着那枚童渊临终前留下的“鹰哨”——据说是童老爷子当年模仿雪山猎隼求偶声打磨的骨哨,能引动方圆十里的猛禽。
这玩意儿算是汉末版的“无人机侦察系统”。
片刻后,一声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的哨音划破长空。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猎隼从云层俯冲而下,在烟尘上空盘旋了两圈,又猛地拔高,朝着鹰愁崖顶落去。
刘甸耐心地等着。
他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摸出一块风干牛肉,硬得跟石头一样,但他还是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打仗也是消耗战,碳水和蛋白质必须随时补充,这是他在投行加班时养成的习惯——哪怕下一秒就要破产,这一秒也得把饭吃了。
约莫一刻钟,一只羽毛凌乱的猎隼歪歪扭扭地落到了刘甸的马背上。
它的左腿上绑着一根极细的竹管,尾羽上还带着一丝焦黑痕迹,显然是刚从箭雨里逃出来的。
刘甸抽出里面的布条,字迹潦草,显是徐良匆忙所书:
“旗号乱,有黄巾‘苍天’残幡。前锋黑甲,佩双环刀,柄刻‘慎思’。吾被察,箭带火油,避。”
慎思?
刘甸咀嚼肌猛地一停。
何苗的慎思堂余孽?
但这帮人怎么会和黄巾军搞在一起?
这就好比华尔街的精英突然穿上草鞋去参加丐帮大会,画风严重不符。
“陛下!”
阿史那云策马靠了过来,她显然也看到了那行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黑甲……双环刀……那是北庭的‘铁鹞子’!”
“那是谁?”刘甸将牛肉咽下,胃里腾起一股暖意。
“我父王当年的亲卫骑兵,后来被左贤王呼屠吾收编了。”阿史那云咬着嘴唇,语极快,“呼屠吾一直恨汉廷削藩,他这是趁着鲜卑溃败,想要吞并各部自立!他和慎思堂勾结……这是要彻底切断河西走廊!”
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呈上:“这是羌族秘传的《祁连九泉图》,上面标了所有地下暗河的节点。呼屠吾既然来了,必然是冲着水源来的。”
刘甸展开地图,目光在那些复杂的蓝线上扫过。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龙渠尾端的一个红点上。
如果说刚才那一波是“水攻”,那这个点,就是“冲厕所”的阀门。
“好算计。”刘甸冷笑一声,“趁火打劫,溢价收购。这呼屠吾倒是懂点商业逻辑。”
“我去宰了他!”
一声暴喝,马双眼赤红,提着那把刚铸好的“归元”刀就要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