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那些军械公文、印模、铜橛,在此刻串成了完整的逻辑链。
马腾不仅是个战将,他还是个守财奴,更是一个防患于未然的顶级工程师。
马将重铸的铜管一节节顶入地下的暗槽。
随着一声沉闷的铁器撞击声,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了某种隆隆的闷雷声。
那是龙渠的水。
在马的逆转下,原本被堵死的暗渠瞬间化作一条咆哮的巨龙。
刘甸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那是积攒了二十年的水压在寻找宣泄口。
“退后!”马低吼。
轰——!
远处鲜卑人的营寨,原本依山而建,地基正是那片干涸的古河床。
谁也没料到,在这滴水成冰的深夜,地面会突然像烧开的水锅一样翻滚起来。
汹涌的水浪从地缝中喷薄而出,瞬间冲垮了鲜卑人的栅栏。
更绝的是,鲜卑人为了御寒堆积在坑道里的火油池,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地下水一激,火油顺着水流四散蔓延,瞬间将大半个营寨变成了漂浮在水上的火海。
“这……这真是‘水火不容’?”高宠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吐了个槽。
刘甸看着火光冲天的敌营,心中却在复盘:马腾的遗产,马的孤注一掷,阿史那云的土法炼钢,这桩买卖,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候。
黎明时分,雪原被火光映成了一种惨淡的橘红。
三方联军已至。
左翼是憋了一肚子火、急于饮马的羌骑,右翼是刚刚换上新刃、杀气腾腾的西凉旧部。
刘甸亲率三千玄甲骑居中。
他看到那面属于鲜卑单于轲比能的大纛在风中摇摇欲坠。
马单骑直冲敌阵。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将那柄青芒长刀送入轲比能咽喉时,鲜卑大营中却竖起了一杆白旄。
不是逃兵,而是使者。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抛到了阵前,正是何苗留在塞外的那个余党管事。
紧随其后的,是一卷泛黄的竹简。
“慎思堂已散,鲜卑愿献北庭地图,只求汉鸿帝息怒。”使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马勒住马,战马在厚厚的积雪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看着那颗曾经害死他母亲的元凶人头,手里的长刀颤了颤。
但他最终没接那个人头,而是猛地将手中的青芒长刀掷在雪地之中。
“老子今天不是为了复仇才来的。”马的声音传遍全场,带着一股新生的狂傲,“吾等铸新甲,是为守新土!你们鲜卑人的命,还没这方地值钱!”
刀身倒插在雪中,朝阳初升,金光打在刀刃那抹青芒上,映射出三方联军共卷寒风的壮丽景观。
刘甸策马上前,俯身在马镫上捡起那柄刀,郑重地递还给马。
“此刀名‘归元’。”刘甸环视周围那一张张充满敬畏的脸庞,一字一顿道,“从今日起,凉州的铁,只铸汉魂。”
万军欢呼。
然而,刘甸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
他敏锐地察觉到,脚下的土地再次开始了轻微的震颤。
这不是地下的暗流。
他抬头看向雪原的尽头,那里的地平线上,一抹极细、极黑的阴影正迅扩充。
那不是鲜卑人的残部。
那是更有组织、规模更庞大的烟尘。
一面模糊不清的旗帜在风雪中隐约露出一角,那纹路,透着股令人骨髓冷的邪性。
刘甸收敛了笑意,握紧了马缰,未令列阵,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个方向。
真正的“大单”,似乎才刚刚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