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乎乎的一团擦着刘甸的护肩摔在雪地上,冒出一股焦臭。
刘甸拨转马头,靴尖挑起那叠残破的纸页,入手是一阵粗糙而酥脆的质感。
马在十步之外勒马,那匹西凉名种“里飞沙”喷出的白气几乎喷到了高宠的长枪尖上。
马的眼珠子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整个人像是刚从岩浆里捞出来的铁块,透着股随时会炸裂的暴戾。
刘甸低头翻开焦黑的封皮,内页竟然夹着一方褪了色的素白丝帕。
即便被火燎过边缘,那上面干涸的暗红色字迹依然惊心动魄:宁为汉鬼,莫作逆臣。
指尖抚过那粗糙的绣工,刘甸脑海里飞勾勒出一场二十年前的豪门深宅戏。
这哪是什么家书,这是一份尘封了两个时代的对冲保单。
“我母至死不知,当年在姑臧城外设局,以此血书胁迫师尊童渊出山的,竟是我的亲舅父何苗!”马嘶吼着,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死死盯着那方丝帕,手背上的青筋跳动得几乎要崩裂。
“这盘棋下得够大,连亲妹妹的命都算成了筹码。”刘甸冷笑一声,反手从怀里摸出一封刚拆开不久的密信。
那是童飞动用皇室暗卫,抢在马休自裁前从狱中抠出来的供词。
信纸很薄,在寒风中抖得哗哗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打冷战。
刘甸扫了一眼信上的墨迹。
马休那个投机分子,临死前为了给后代留条活路,终于把这笔名为“亲情”的坏账给平了。
何进死后,何苗为了保住何家在西北的隐形资产,勾结慎思堂伪造了马腾的效忠书,甚至在那碗宣称能治风寒的补药里,掺了足以让人在三个月内衰竭而亡的断肠散。
“骨都侯,取冰泉来。”
刘甸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一直在侧翼待命的匈奴降将骨都侯赶忙下马,从背上的皮囊里倒出一股还挂着冰渣的北疆矿泉。
清冷的泉水淋在丝帕上,原本模糊的污渍在冰水的浸润下,竟然像现代防伪标签一样显影了。
丝帕的夹层里,密密麻麻的墨线逐渐清晰,那是一幅极其详尽的西凉布防草图,每一处关隘、每一个暗哨,甚至连枯水期能走人的涵洞都标得一清二楚。
那笔触,稳健中带着几分出尘的孤高,正是童渊的手笔。
马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手中那杆足以洞穿铁甲的长枪竟在轻微颤抖。
“此图……助我父守凉州十年!”
“它不但助你父守了十年,也助朕知道了一件事。”刘甸将湿漉漉的丝帕随意一甩,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图是童渊留给你父的退路。若马腾真有反意,他只需把这图卖给慎思堂,今日之西凉早就不姓马了。从头到尾,叛的只有何苗和那帮把战争当生意的慎思堂掮客。”
刘甸从怀里掏出那枚温润的玉蝉,隔空抛向马。
马下意识接住,玉蝉上还带着刘甸的体温。
“持此蝉入洛阳,去宗人府亲审马休。如果供词对得上,马氏宗庙朕给你留着,这凉州牧的位置,你若有本事,大可自荐。”
马盯着玉蝉,眼神里的疯狂正被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