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龙渠畔,寒风像是带着哨音,刮得草木沙沙作响。
刘甸独自站在那座高耸的祭坛顶端,黑色纁裳在风中猎猎翻卷。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砖,那是冯胜带人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样板房”,每一块砖缝里都填了掺杂铁屑的黏土,踩上去沉稳得有些过头。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油脂味钻进鼻腔,那是他亲手批条子从后勤库拨出来的高级猛火油。
“嗖——”
一点橘红色的火光撕破了黑暗。
马休那张写满狰狞与狂喜的脸,在火把的映照下瞬间在芦苇丛后闪现。
那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直奔祭坛下的干柴堆而去。
“这就急着平仓了?”刘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右手稳稳地按在祭坛边缘的一尊石狮子上。
那是闸门的扳手。
火把落地的刹那,想象中的冲天大火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如同闷雷般的轰鸣。
“轰隆隆——”
上游早已蓄势待的融雪水,顺着冯胜提前疏通的河道怒吼而下。
马休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感觉脚下的土地变成了泥潭。
水浪不是缓慢上涨,而是像一堵厚重的墙,瞬间拍碎了岸边的芦苇荡。
更诡异的是,那些原本铺在地上的火油被急流一激,竟迅浮在水面上,随着水势蔓延开来。
马休投出的那支火把正好点燃了流动的油膜。
顷刻间,原本幽暗的龙渠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
水在火下奔涌,火在水上狂舞,马休那一百名死士瞬间被圈进了这道流动的火墙里,惨叫声撕裂了秋分的寂静。
“怎么可能……水里怎么会有火!”马休嘶吼着,胯下的战马受惊狂跳,溅起半丈高的混着油星的水花。
“因为这叫‘流动性溢出’。”刘甸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右手猛地力。
“杀!”
一声暴喝从侧方的芦苇荡中炸响,高宠跨着那匹浑身漆黑的乌骓马,像是一道黑色闪电撞破了火幕。
他手中的虎头錾金枪带起一股粘稠的血雾,马休身旁的护卫甚至没看清来人,就被连人带甲挑飞到了半空。
“马家小儿,下水洗洗你的狗眼!”高宠长枪一抖,精准地扎在马休坐骑的后胯。
马休惊叫一声,整个人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噗通一声栽进了翻滚的渠水里。
他拼命挣扎着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嘶力竭地吼道:“刘甸!你别得意!我父留有后手!这渠底有慎思堂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耳边便传来杨再兴那标志性的狂放笑声。
“你父留的那点破铜烂铁,正好给老子填坑!”
杨再兴站在不远处的堤坝上,将手中的火石重重一划,引燃了一根直通水下的引线。
“咚——咚——咚——”
九声沉闷的爆炸在渠底响起,那是掺杂了硝粉的铁渣引爆的声音。
在数千羌人士兵惊骇的目光中,水面突然剧烈翻滚,九根巨大的青铜橛子带着古朴沉重的气息,破水而出,尾相接,在火光中排列成一条笔直的龙脊,直通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