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商人穿着粗鄙的羊皮袄,可脚下那双靴子的底边却沾着一种暗红色的砂砾。
这种砂砾徐良见过,那是北疆黑石谷特有的赤砂。
“掌柜的,你这硫磺味道不对,掺了硝粉吧?”驼商的声音压得很低,正跟一个药材贩子纠结。
徐良拍拍手上的渣子,大喇喇地凑了上去,手里掂着几个沉甸甸的布袋:“哥们,买火药啊?那药材铺的货不行,那是炸炮仗用的。瞧瞧我这个,‘西域精炼’。”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打开一个袋子。驼商凑近一闻,眼神亮了。
那确实是极品,但那驼商不知道,这袋子里掺了童渊老先生特制的潮解粉。
平时看着比真火药还猛,只要见了一丁点水汽,瞬间就会变成一摊软泥。
“成,都要了。”驼商交钱时,指缝里露出的一丝老茧让徐良心中冷笑——那不是常年握缰绳的手,那是扣弩机的手。
入夜,凤仪殿内。
童飞面前摆着几片被烧得焦黑的丝帛残页,那是从马腾旧宅里搜出的家书。
她并没有试图去拼凑那些碳化的文字,而是命宫女取来几块上好的蜜蜡,小心翼翼地覆盖在灰烬上。
温热的酒气升腾,熏蒸着蜜蜡。
随着蜡质渐渐透明,那些原本已经消失的纹路竟然在拓片上显影。
童飞屏住呼吸,手指顺着纹路描摹。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幅错综复杂的地下构造图。
“慎思堂……”她轻声呢念,指尖停在了图纸最末端的一个圆点上,“龙渠底,第七闸门。原来当年的埋钉,一直钉在渠底。”
所有的信息流,像无数条狂暴的溪涧,最终在冯胜面前的沙盘上汇聚成一条名为“龙”的怒龙。
冯胜站在主座前,沙盘上那条微缩的龙渠模型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锦囊,递给身旁的禁军校尉,语极快:
“告诉兄弟们,别管对方来多少人。如果敌至渠畔,不可硬拼,放他们入闸。等他们进了那道所谓的‘龙道’,直接闭闸灌水。”
他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山巅上,戴宗已经点燃了第四堆狼烟。
那烟柱在夜色中虽然不可见,但冯胜仿佛能听到那种战争齿轮严丝合缝转动时的轰鸣声。
“陛下跟我说过,投资最忌讳的就是小家子气。”冯胜盯着渠底那道第七闸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们要的不是在这里斩几百个死士,我们要的是在那天子祭天的火光中,让天下所有还抱着幻想的人,亲眼看着这乱世的真龙,是如何踏浪而行的。”
秋分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杀气。
此时,在洛阳城外的阴影里,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正借着月光打磨着手中的长刀。
他身后的百名死士呼吸均匀,眼神中透着死士特有的死寂。
此人正是马腾之子马休。
他收起长刀,望向远处那座正在搭建的巨大祭坛,祭坛中央,一根巨大的火炬柱直插云霄。
“今晚,这把火会烧掉大汉最后的希望。”他低声对着黑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