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恐怖的自信,那不是皇家的高傲,而是一种对局势绝对掌控后的冷漠。
就在双方对峙的僵局下,西侧的马腾旧寨方向突然爆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早已潜伏多时的杨再兴正站在渠,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身后的工兵们刚刚撬开了最后一块闸石,混杂着碎石铁渣的渠水如怒龙般灌入旧寨。
铁渣引信在水流的冲击下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时,马腾旧寨深处的火药库被彻底引爆。
“轰——!”
一道粗壮的火柱冲天而起,在弥漫的雾气和水汽中,火光变幻,扭动升腾,竟隐约显现出一道狰狞的真龙形态,咆哮着冲向云霄。
羌军阵营里爆出一阵惊恐的哀号,无数羌骑滚落马下,朝着那火光跪倒在地,嘶喊着:“真龙!是真龙降世!”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这种视觉冲击力堪比原子弹爆炸。
彻里吉看着那火光,又看了看面前神色如常的刘甸。
他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种赌徒梭哈后的释然。
他从怀里掏出一物,狠狠掷在刘甸马前。
那是一只血淋淋的左耳,那是他曾经的心腹、暗中勾结慎思堂的叛徒阿古力的。
“三万羌骑,听君调遣。”彻里吉单膝跪地,声音如洪,“这笔买卖,老子跟了!”
刘甸俯身,神色如常地拾起那只断耳,将其丢入随身的木匣中。
匣子里,马腾的级正圆睁着眼,死不瞑目。
大局已定。
就在刘甸拨转马头回营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策马追至。
阿史那云面色凝重,从袖中取出一卷用雪豹皮包裹的卷轴,递到刘甸手中。
“刘……陛下。”她改了口,眼神中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惊悸,“父王只看到了眼前的活路,但我知道您要的是全盘皆赢。这卷祁连雪莲图,是我族中密探潜伏多年画下的。这种雪莲只开在黑石谷的泉眼边,那里常年积雪,只有一条羊肠小道。”
她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鲜卑余孽在那里藏了三百名顶级死士,领头的,是当年号称‘屠狼手’的鲜卑叛将。如果您不把这根刺拔掉,西征的粮道永远不得安宁。”
刘甸接过卷轴,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蝉。
他抬眼望向西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三千玄甲精骑正与三万羌军缓缓合流,黑压压的阵型如林,甲光映着残雪,腾起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黑石谷吗?”
刘甸轻声呢喃,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回到营帐时,炭火正旺。
高宠和杨再兴早已等候多时,两人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正眼巴巴地盯着刘甸。
刘甸坐回案前,随手将那卷带着祁连山寒气的雪莲图摊开在桌面上。
图上的雪莲白得刺眼,但在那花瓣的根部,几处被特殊标注的墨点,却像是一枚枚钉死在心口上的棺材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