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闿那双哪怕面对刀斧都稳如磐石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碗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进碗里,激起小小的涟漪。
没有任何逼供,没有任何威胁。
对于一个孝子来说,恩情比刀剑更锋利。
“在姑臧城隍庙……”张闿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香炉底下有个暗格,底稿在那里。炉底刻着‘慎思堂’三个字,那是……那是我刻印模时的试刀石。”
破局的关键,找到了。
次日清晨,观星台。
巨大的日晷旁,一场特殊的“验尸”正在进行。
两份遗诏并排摆在日晷的晷面上。
一份是马腾那份足以乱真的伪诏,另一份,则是刘甸从贴身暗袋里取出的、生母留下的血书。
“冯将军,动手吧。”刘甸负手而立,晨风吹起他的衣摆。
冯胜点头,将一瓶特制的汞血混合液缓缓倒在两份诏书的印鉴上。
这是汉室秘传的验印之法,真印泥中掺有特殊的矿物粉末,遇汞则显青烟;而伪造者为了追求色泽,往往会掺入草木灰。
“呲——”
一阵刺耳的声响过后,那份被马腾奉为神物的伪诏突然爆裂开来,化作一滩黑灰色的污泥。
而那份血书之上,却腾起了一缕笔直的青烟,聚而不散,宛如游龙。
围观的将士们爆出一阵惊呼。
就在这时,一阵风卷过那堆伪诏化作的黑灰,露出了下面压着的一行半焦的字迹。
那是张闿在制作伪诏时,因为良心难安而偷偷压在夹层里的一句谶语:
“龙渠涸,真龙归洛。”
刘甸眼神一凝。
这八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的某个开关。
龙渠……徐良之前传回来的情报里,那块狼髀石上是不是也刻着跟水有关的东西?
“陛下。”冯胜走上前来,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却闪着精光,“看来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写剧本。”
刘甸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羌营,嘴角微微上扬。
马腾的这张底牌不仅被打废了,还成了归元军反攻的号角。
“传令下去,全军整备。”
刘甸转过身,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诸将,看向了地图上那个极其微小、却又极其致命的缺口。
“这网撒得够久了,该收了。”
大帐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燥热起来,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战意。
然而,就在所有将领都以为刘甸要下令全线出击的时候,他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动作。
他解下了身上那件象征着帝王威仪的明光铠,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袍。
“陛下,您这是……”赵云有些懵,手里的亮银枪差点没拿稳。
“打仗这种粗活,交给你们。”刘甸理了理袖口,从腰间摸出一块不起眼的骨都侯令牌——那是当初从羌人俘虏身上顺来的,“朕要去见个老朋友,谈笔大生意。”
他指了指帐外那个畏畏缩缩、满脸惊恐的羌人向导:“带上他,咱们走。”
众将面面相觑,看着自家皇帝陛下像个溜出家门的顽童一样,带着一个向导,大摇大摆地走向了杀机四伏的茫茫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