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枯黄的羊皮卷仿佛带着某种腐朽的魔力,隔着几百里的山川,那股子阴谋的味道还是顺着风飘到了箕关的大帐里。
刘甸并没有亲眼看到马腾指节白的样子,但他看着案头这份由戴宗拼死传回来的拓本,眉心还是忍不住跳了两下。
“这造假的手艺,不去搞文物修复可惜了。”
刘甸修长的手指在那“御笔”二字上轻轻摩挲,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他上辈子是搞风投的,鉴别真伪是基本功,但这玩意儿做得太逼真了。
汉宫旧绢特有的那种沉闷丝光,还有印泥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灰味——那是只有烧了世家大族谱牒才会有的特殊味道。
“陛下,这招太毒。”冯胜站在沙盘旁,脸色比平日里还要冷硬几分,“宗正寺那边的老古董们如果看到这个,怕是能直接撞死在金銮殿上。马腾这是要挖断咱们的根。”
“根?”刘甸轻笑一声,随手将拓本扔进火盆,火舌舔舐着那行触目惊心的‘非皇嗣’三字,“朕的根在手里这把剑上,不在几张破布里。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帐外飘扬的旌旗:“既然人家戏台子都搭好了,咱们不上去唱两嗓子,岂不是显得不懂礼数?”
冯胜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生畏的弧度:“臣以为,既然是‘先帝遗诏’,咱们不仅要信,还得信得痛彻心扉。”
半个时辰后,一条足以让三军震荡的命令从帅帐传出:全军缟素,为先帝“迟来的遗言”默哀三日。
刘甸站在高岗上,看着满营白幡如雪,听着将士们压抑的哭声,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笔账。
“这戏演得有点费布料啊。”他小声嘀咕。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冯胜站在他身后半步,“杨再兴已经出了。他那个暴脾气演‘愤而投敌’的溃兵,本色出演,不需要演技。”
此时的山道上,杨再兴正浑身是血地在乱石堆里狂奔。
他背上插着两支自家的羽箭,怀里死死护着一卷沾血的牛皮图。
那是归元军的“粮道图”。
图上画得花哨,七个虚仓,一个实仓。
而那个唯一的“实仓”,正是马腾之前做走私生意时私藏刀胚的一处隐秘矿洞。
正如冯胜预料的那样,贪婪是最好的致盲剂。
当夜,箕关以西三十里的那处葫芦谷,火光冲天。
刘甸并没有去前线,他只是端着茶杯,透过系统的【全景沙盘】看着那个红点在山谷里疯狂闪烁。
马腾的主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头扎进了那个堆满“军粮”的矿洞。
“差不多该熟了。”刘甸吹了吹茶沫。
那矿洞里堆的哪里是什么粮食,而是整整三千吨稻草裹着的劣质生铁锭。
火势一起,高温瞬间将铁锭熔化。
那些原本刻在铁锭底部的铭文,在烈火中如同诅咒般浮现出来——“归元监造”。
那是童渊当年督造兵器时留下的防伪暗记,用的是特殊的耐火合金,烧得越旺,字迹越亮。
想想看,当马腾满怀欣喜地想要抢粮,结果现自己费尽心机抢来的,是一堆印着死对头名字、还把自己后路烫得滋滋作响的铁水,那表情该有多精彩。
“这叫‘热’钱涌入,虽然烫手,但也是真金白银嘛。”刘甸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帐角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张闿。那个拥有一双巧手,能仿造天下所有笔迹的奇才。
此刻的张闿面如死灰,他已经做好了受尽酷刑的准备。
然而,刘甸并没有让人动刑。
他只是挥了挥手,让侍卫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
粥很稠,上面还撒着一小把切得细碎的咸菜丁。
“趁热吃。”刘甸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这粥是用东郊义仓的米熬的。你母亲在颍川老家,这三年就是靠着这种施粥,才没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