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所有地方传来。
从地底传来。
从他们心里传来。
那个字。
“来。”
栓柱听着那个字。
听着听着,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这个“来”字是什么意思。
不是叫他们来。
是叫他们等着。
等着别人来。
等着所有人都来。
等着那个再也没有“来”的时候。
那个字还在响。
一直在响。
响了一百年。
一千年。
一万年。
想到山不再高。
响到旗不再飘。
想到那些人不再站着。
想到他们都坐下来。
躺下来。
睡着了。
但那个字还在响。
从所有地方传来。
从地底传来。
从他们心里传来。
那个字。
“来。”
有一天,栓柱醒过来。
现自己躺在山顶上。
躺在那面旗下。
躺在风里。
他娘躺在他旁边。
他爹躺在他娘旁边。
排长和秀儿躺在更远的地方。
老头一个人躺着,眼睛还睁着,看着山下那条永远空着的路。
半大孩子躺在旗杆底下,手里还握着那根划拉过树枝的棍子。
王飞和丽媚躺在一起。
手还握着。
握着。
握得很紧。
还有更多的人。
活着的,不活的,半死不活的。
都躺着。
都睡着了。
都在等。
等那个字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