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日,身不腐,心不死,耳能听地底。”
“三年。或三十年。分不清。它说,等。”
“根不食我,因我已属根。”
“它不叫它,它叫乡。”
“望乡。望乡。望乡便是它。”
最后一句话刻得最深,深到每个笔画都崩裂了边缘,深到石头几乎认不出那是字……
“我见它时,它尚幼。如今它遮天蔽日。我仍在等。等它长成。等它开口。等它告诉我,我这一生,为何困于此地。”
没有署名。
没有日期。
只有这些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个人用几十年时间,一点一点留下的、唯一的活过的证明。
石头抬起头,看着那具光的身体。
它仍然闭着眼。
但它的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极轻。
极轻。
想笑。
又想哭。
栓柱站起身。
他望向那些根须延伸的方向,望向那个被黄光照亮的洞口,望向更深处的、更深的黑暗。
冰髓在他腰间剧烈搏动着,像要冲破皮囊冲出去。
碎石在他掌心滚烫如火,烫到他必须换手才能握住。
左手那道蓝纹已经蔓延到肘部,在黑暗中闪着幽蓝的光。
他听见了。
地底深处,无数虫口开合,无数矿石共振,无数根须生长的声音汇成一句话,不是人能听懂的话,但意思清晰如刀刻:
“来。”
“来。”
“来。”
他回过头。
身后四人站在根须森林的边缘,站在黄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丽媚攥着绣片,大牛握着钝石,石头蹲在那片字迹旁。他们没有说话,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还要往前走吗?
还要走下去吗?
前面还有路吗?
栓柱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朝着那声“来”的方向,迈出一步。
然后第二步。
第三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一个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