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汉子见状,骂了一句脏话,挺起手中的长矛,朝着正与持弓土匪扭打的栓柱后背刺来!
“栓柱哥小心!”石头眼角余光瞥见,惊骇大叫。
栓柱正死死压住身下的土匪,用右肘猛击对方肋部,听到石头的示警,心知不妙,想要翻滚躲避,但身下的土匪拼命挣扎,一时竟脱不开身!
眼看矛尖就要及体……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疤脸汉子的长矛没能刺下。他的动作僵住了,脸上凶狠的表情转为愕然,然后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染血的、削尖了的硬木棍,从他背后透了出来,尖端还在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他身后,是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冰冷决绝的丽媚。她双手紧握着那根临时从拖架上拆下来的、一端被她在石头上匆匆磨尖的支棍,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却死死没有松手。
疤脸汉子喉咙里出咯咯的怪响,仰天倒了下去,溅起一片血沫。
这突如其来的反杀,让剩下那个被石头逼退的持刀土匪惊呆了。他看着倒地抽搐的老大,又看看那个看似柔弱却一击毙命的年轻女人,再看看正从地上爬起、满脸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眼神骇人的栓柱,以及那个状若疯虎、拿着粗树枝的半大少年,还有那个虽然瘸着腿、却也已捡起一块石头、恶狠狠瞪着他的壮汉……
恐惧瞬间压倒贪婪。
“妈呀!”持刀土匪出一声怪叫,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灌木丛后。那个被栓柱撞倒、又被石头补了两下的持弓土匪,也挣扎着爬起来,捂着眼睛,踉踉跄跄地跟着逃走了。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突然。
岩石边,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浓郁的血腥味。
丽媚松开了手,那根染血的木棍掉在雪地上。她踉跄后退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下来,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没有声音。
石头握着树枝,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又看看丽媚,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大牛扔掉手里的石头,一瘸一拐地走到栓柱身边,扶住他。“栓柱,你怎么样?”
栓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部分是那个持弓土匪的,他自己脸上被对方指甲划破了点皮。他摇摇头,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丽媚身上,眼神复杂。
他走到丽媚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嫂子……”他不知该说什么。感谢?安慰?似乎都苍白无力。这个城里来的曾经富家太太,刚才为了救他,为了大家,亲手终结了一条性命。那决绝的一刺,需要多大的勇气?又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冲击?
丽媚慢慢放下手,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空茫的惨白和竭力压抑的惊恐。她看了栓柱一眼,又迅移开目光,看向地上的尸体,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我……”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
“你救了我们。”栓柱沉声道,语气肯定,“做得对。这里不能留,我们得马上走。”
他的话惊醒了其他人。是的,血腥味可能会引来野兽,逃走的土匪也可能去而复返,或者引来同伙。
“石头,帮忙,把……把他拖到那边沟里去,用雪埋一下。”栓柱指示道,又看向大牛,“检查一下拖架,重新绑紧。看看那几个人身上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快!”
短暂的惊魂未定后,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一切。石头和大牛忍着恶心和恐惧,迅行动起来。从疤脸汉子身上搜出了一小包粗糙的盐巴、几块打火石、一把生锈但还能用的匕。没有食物,只有腰间挂着一个几乎空了的皮水囊。
栓柱捡起那把匕,插在自己腰间。又走到丽媚身边,将她扶起来。“能走吗?”
丽媚点点头,身体还在轻微颤抖,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尽管深处仍残留着惊悸。她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过去查看王飞的情况。王飞依旧昏迷,对刚才的厮杀毫无知觉。
拖架重新绑好,比之前更简陋了一点(少了一根支棍),但还能用。栓柱最后看了一眼那被匆匆用雪掩埋的土起,不再留恋。
“走!”
这一次,他们的步伐更快,更急,甚至带着几分慌不择路。刚才的遭遇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们短暂的放松和侥幸。这片山林,不仅有无情的风雪和追兵,还有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上来的豺狼。
沿着山涧又走了近一个时辰,地势终于开始明显下降,两边的山崖逐渐开阔。前方的水声变得宏大起来,不再是山涧的哗哗声,而是真正溪流的奔腾之声。
“看!那边!”石头指着前方隐约出现的、更宽阔的白色河道轮廓喊道。
他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数丈宽的溪流横亘在前,并未完全封冻,中央水流湍急,撞击着河中大大小小的岩石,激起团团白沫。溪流对岸,是更加陡峭、覆盖着原始森林的山岭。而最重要的是,在溪流上游方向,大约两三里外,三座奇峻的山峰,如同三柄利剑,刺破铅灰色的云层,并排矗立!虽然被风雪遮掩了部分山体,但那独特的三峰并立形态,绝不会错!
“三峰!是黑石崖方向的三峰!”大牛激动地喊道,拄拐杖的手都在抖。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明确的方位标志!
然而,喜悦很快被现实的难题冲淡。面前这条溪流,远比之前那条山涧宽阔、湍急得多。没有桥,甚至看不到几块可以落脚的石头。要带着受伤昏迷的王飞渡过这样的激流,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