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顺着水流漂!”老何把丽媚的头按下去,自己也潜入水中。
丽媚憋着气,感觉身体被水流裹挟着向前冲。耳边是隆隆的水声,混杂着岸上的枪声和犬吠。不知过了多久,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时,老何把她拉了起来。
他们已经到了一个转弯处,岸上的声音被岩石挡住了,听不太真切。但手电光还在水面上晃动,鬼子显然没有放弃。
“前面有个瀑布,不高,下面是个深潭。”老何在水声中大喊,“我们必须从瀑布跳下去,敢不敢?”
丽媚看向他,又看向身后——山子和陈郎中跟了上来,两人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敢!”她咬牙说。
“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老何拉着她,朝着水声轰鸣的方向冲去。
水流突然变得极其湍急,丽媚感觉自己被抛了起来,然后失重感传来——
“哗——!”
坠落的时间其实很短,但感觉很长。丽媚紧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抓住胸口的硬盒。
冰冷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力让她一直往下沉。她拼命蹬腿,想要浮上去,但水流搅得她分不清方向。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衣领,把她往上拉。
“咳!咳咳!”露出水面时,丽媚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何托着她往岸边游。潭水确实很深,但面积不大,很快就到了岸边。山子和陈郎中也陆续浮出水面,被水流冲到了潭边。
瀑布的水声掩盖了一切。岸上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
老何把丽媚推上一块平坦的岩石,自己也爬了上来。四个人瘫在岩石上,大口喘气。
天色已经蒙蒙亮,借着微光,丽媚看到这是一个被瀑布半包围的小水潭,三面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他们上来的这一侧勉强能站人。瀑布不高,大约两三丈,但水量充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水帘。
“这里暂时安全。”老何喘息着说,“鬼子不会轻易跳下来,要绕路下来需要时间。”
“这是断龙涧的下游,”山子抹了把脸上的水,“我知道这儿,以前采药来过。上面有个岩洞,很隐蔽。”
老何点点头:“先去岩洞,把衣服拧干。陈郎中,你看看大家的伤。”
陈郎中打开药箱——幸亏是防水的,里面的东西基本没湿。他先检查了山子胳膊上的一道擦伤,是在水里被石头划的,不深。又看了看丽媚,她除了几处淤青和划痕,没有大伤。老何的手掌在跳下来时被岩石割破了,血流了不少。
“我没事。”老何把手缩回去,“先上去。”
山子说的岩洞就在瀑布后面,需要从水潭边爬上一段湿滑的岩壁。老何先上,然后用随身带的绳子把其他人拉上去。岩洞入口被瀑布的水帘半遮着,从外面根本看不见,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洞内不大,但干燥,有很明显的人为痕迹——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些柴火,甚至还有一口破铁锅。
“这是我们的一个临时点,”山子解释道,“有时候任务紧急,来不及回营地,就会在这里过夜。”
老何升起一小堆火,不敢太大,怕烟冒出去。四人围坐在火边,烘烤湿透的衣服。
陈郎中给老何清洗包扎伤口,手法娴熟。老何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望着洞口的水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怎么办?”山子问,“鬼子肯定还在上面搜。我们困在这里不是办法。”
老何沉默了一会儿,说:“等。等到天黑。断龙涧这一带地势复杂,鬼子不会久留,他们还有别的区域要搜。天黑之后,我们沿着涧往下游走,下游二十里有个废弃的炭窑,从那里可以绕出这片山。”
“秦队长他们……”
“如果他们还活着,也会往炭窑方向撤。那是我们约定的备用汇合点之一。”老何说,“现在,睡觉。我守第一班。”
没有人反对。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山子很快靠在岩壁上睡着了,出轻微的鼾声。陈郎中也闭上眼睛,但睡得不沉,眉头紧锁着。
丽媚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又看看洞口那道水帘,水声隆隆,永不停歇。
“老何同志,”她轻声问,“我们能等到天黑吗?”
老何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能。”
“如果鬼子找到这里呢?”
“那就打。”老何的声音平静无波,“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丽媚不再问了。她闭上眼睛,听着水声,听着老何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自己胸膛里心脏的跳动。
胸口的硬核贴着她的皮肤,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那是很多人的命。
她必须送出去。
必须。
洞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还要在这水帘后的岩洞里,等待又一个黑夜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