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山子问,“秦队长说,一切听你安排。‘东西’在你这里吗?”
老何看向丽媚。丽媚下意识地护住胸口,点了点头。
“在。”老何说,“但我们不能去二号营地。如果鬼子大规模搜山,所有已知的营地都不安全。秦队长他们必须马上转移。”
“可是队长伤成那样……”
“抬着走。”老何斩钉截铁,“总比等死强。”
山子咬了咬牙:“好,听你的。但现在天还没亮,外面情况不明,我们是不是等天亮再……”
“不能等。”老何摇头,“鬼子有军犬。白天我们留下的气味还没散尽,一旦军犬上来,这个岩缝藏不住。必须趁夜走,现在就走。”
他转向丽媚:“还能走吗?”
丽媚用力点头。她的腿还在抖,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
“陈郎中,”老何看向那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这一路凶险,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们可以给你指一条相对安全的路下山。”
陈郎中摇摇头,声音平静:“我的家没了,病人也没了。我这条命是山子他们救的,我跟你们走。虽然我是个郎中,但也认得几种草药,也许能帮上忙。”
老何不再多言,开始快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是把剩下的野梨带上,检查了一下武器。山子从怀里掏出两个干硬的窝窝头,分给老何和丽媚:“吃点,有力气。”
丽媚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口,粗糙的玉米面混着糠皮,刮得喉咙生疼,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四个人挤在狭窄的岩缝里。山子打头,老何断后,丽媚在中间,陈郎中跟在她后面。手电筒又被蒙上布,只透出一点微光,勉强照见脚下的路。
岩缝外,月光很淡,星星被薄云遮着,山林笼罩在一片深灰色的朦胧中。风比白天大了些,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正好掩盖了他们行动的声音。
“往东,”老何低声说,“穿过这片林子,有一条野猪走的小道,可以绕过主峰。”
“那条道很险,有一段是悬崖边的窄路。”山子说。
“总比撞上鬼子强。”
四人不再说话,埋头赶路。老何对这片山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他也能准确地辨认方向。山子也不差,他显然是常年在山里活动的游击队员,脚步轻快稳健。
只有丽媚和陈郎中跟得吃力。丽媚是体力不支,陈郎中则是年纪大了,又背着药箱,走起山路来气喘吁吁。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边开始泛白。老何示意大家在一处密林里稍作休息。
“再往前就是野猪道了,白天走太危险,我们得在天完全亮之前通过最险的那段。”老何说,“休息一刻钟,喝点水。”
山子解下腰间的水壶递给丽媚。丽媚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又把水壶递给陈郎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犬吠。
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军犬。”老何的声音压得极低,“离我们不到三里。”
“这么快?”山子脸色白。
“我们的气味留下了。”老何迅判断,“不能按原计划了。野猪道走不了,改走水路。”
“水路?你是说断龙涧?”山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地方……”
“没有别的选择。”老何站起身,“走,现在就走,跑起来!”
犬吠声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而且不止一条。显然,鬼子现了他们的踪迹。
四人开始狂奔。老何跑在最前面,几乎是在拖着丽媚。山子扶着陈郎中,但陈郎中实在跑不快,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你们先走!”陈郎中喘着粗气说,“我、我引开他们……”
“别说傻话!”山子吼道,“一起走!”
枪声突然响起,不是朝他们,而是朝天。紧接着是日语的大声喊叫,距离已经很近了。
“他们在示警,叫增援!”老何吼道,“快!”
前面传来水声——是一条山涧,水流湍急,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着白沫。
“跳下去!”老何命令,“顺着水走,水流会冲散气味!”
“我不会游泳!”丽媚惊恐地说。
“水不深,到腰!”老何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跳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淹没了丽媚的腿。确实不深,但水流极急,冲得她站立不稳。老何紧紧拽着她的胳膊,顺着水流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往下游走。
山子和陈郎中也跳了下来。陈郎中脚下一滑,差点被冲倒,山子死死拉住他。
犬吠声已经到了岸边。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扫来扫去。
“砰!砰!”
子弹打在水中,溅起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