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对视。杨铁山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点了点头:“你要怎么做?”
“制造些动静,把他们引向另一条路。”陈久安从怀中掏出赵明留下的手枪——只剩下最后三子弹,“给我留一颗手榴弹,如果可能的话。”
杨铁山沉默地递过最后一枚手榴弹,又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把匕:“活着回来,陈同志。这是命令。”
陈久安勉强笑了笑:“尽量。”
他转向其他人,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坚定的脸:“柱子,好好活着,替我多杀几个鬼子。王飞,照顾好水生。翠姑,谢谢你的草药。山猫,保护好队长和大家。”
柱子的眼泪无声滑落,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哽咽得不出声音。
“走!”陈久安低吼。
杨铁山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带领队伍继续向上攀爬。陈久安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朝来时的路走去。
电台的声音已经非常近了,甚至能听清电台的节奏。陈久安躲在一块巨石后,看到手电筒在拐角处晃动。至少有四个鬼子,全副武装,行动专业而谨慎。
他等领头的鬼子转过拐角,突然闪身而出,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击中那人的肩膀,惨叫声在洞穴中回荡。
“敌袭!”日语喊叫声响起。
陈久安转身就跑,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将鬼子引向通往地下河主道的岔路。子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打在岩壁上溅起火花。
他沿着小径狂奔,肺部像要炸开,肋骨每呼吸一次都剧痛难忍。背后的追兵紧咬不放,手电光在他身后晃动。
前方出现三条岔路,陈久安毫不犹豫选择了中间那条,地图上标注着“险,死路”。他需要一条鬼子不会轻易追来的路,一条能够最大限度拖延时间的路。
这条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陈久安挤过狭窄的岩缝,进入一个较小的洞穴。这里没有其他出口,只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不知深浅。
追兵的声音在岩缝外响起,手电光从缝隙中透入。
陈久安靠在岩壁上,握紧了手中的枪和手榴弹。他检查了弹匣,还剩两子弹。
岩缝处传来日语交谈声:“里面没有路了,他一定藏在这里。”
用手榴弹逼他出来。”
陈久安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打开手榴弹的后盖,将拉环套在手指上,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本已经浸湿的笔记本,小心地塞进岩壁的一道缝隙中,用碎石盖好。
如果杨铁山他们能脱险,或许有一天会找到这里。
手电光突然照进洞穴,刺得他睁不开眼。一个鬼子挤进半个身体,枪口对准他。
陈久安笑了,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小日本鬼子,记住今天!中国人,杀不完!”
他拉响了手榴弹的引信。
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瞬,陈久安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赵明临终前的嘱托,坳头村乡亲们期盼的眼神,柱子稚嫩而坚毅的脸,杨铁山那句“活着回来”……
然后是一片白光,和永恒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陈久安感到自己在黑暗中漂浮,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这就是死亡吗?他想。
但渐渐地,另一种感觉回来了,寒冷,刺骨的寒冷,还有水流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但能感觉到身体浸泡在冰冷的水中。他挣扎着坐起身,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不是刚才的洞穴,而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头顶有微光透下。
手榴弹爆炸的瞬间生了什么?陈久安努力回忆,只记得巨大的冲击波,岩壁坍塌,自己被抛入水潭,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
他摸了摸身上,除了满身擦伤和瘀青,似乎没有新的重伤。手榴弹的爆炸可能震塌了岩壁,将他冲到了地下河的另一条支流。
电台声已经消失,追兵要么被炸死,要么被塌方的岩石阻挡。他暂时安全了。
陈久安挣扎着站起,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湖,湖水冰冷刺骨。湖的一侧有狭窄的通道,隐约透出微光。
他蹚水向光亮处走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体温正在迅流失,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温暖的地方,即使没有追兵,他也会死于失温。
通道越来越宽,光亮也越来越明显。终于,他看到了出口——不是通往地面,而是通往另一个更大的洞穴。这个洞穴的一侧有裂缝,阳光从中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
更重要的是,洞穴中有人生活的痕迹:简陋的炉灶,铺着干草的石床,墙上用炭笔画着粗糙的地图。
陈久安走近墙壁,就着光线查看地图。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地图上标注的,正是从野猪岭到断龙崖的路线,包括他们刚刚经过的地下河密道。
而且,在地图的角落,有一个他熟悉的标记:一个简单的五角星,旁边写着“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