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久安掏出笔记本,就着山猫重新点燃的蜡烛查看。“沿河走约半里,然后左转上行,标注是‘通断龙崖’。”
“那就继续沿河走。”
但度明显慢了下来。柱子和水生都需要搀扶,陈久安自己也步履蹒跚。更糟糕的是,地下河的寒气正一点点侵蚀着每个人的体温,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带走了所剩无几的温暖。
“等等,”山猫忽然举起手,示意停止前进,“前面有光。”
果然,在前方转弯处,隐约透出微弱的光亮,不是烛火,更像是自然光。
“是出口吗?”王飞声音中带着期待。
“小心靠近,”杨铁山压低声音,“可能是另一个入口,不一定安全。”
众人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转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竖井,从洞顶直通地面,月光从井口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井壁上长满了藤蔓和苔藓,井底积着一汪浅水,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这是……”陈久安抬头望去,井口大约有十丈高,能看到一小片星空。
“我知道这里,”杨铁山喃喃道,“野猪岭的天坑,猎人叫它‘天眼’。没想到地下河竟然通到这里。”
“那我们能从这里上去吗?”王飞问。
杨铁山仔细观察井壁:“藤蔓足够结实,可以爬。但是……”
话音未落,井口上方突然传来人声,日语。
所有人瞬间僵住,紧贴岩壁,屏住呼吸。月光下,几个晃动的人影出现在井口边缘,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井壁,有那么一瞬间,光柱几乎照到了他们藏身的拐角处。
“……确保每个出口都有人把守……他们一定就在这一带……”断断续续的日语飘下来,夹杂着电台的杂音。
陈久安心脏狂跳。鬼子不仅现了密道,而且已经封锁了可能的出口。
手电光在井内扫了几圈后,人影消失了,但能听到上面传来布置岗哨的声音。显然,至少有两个鬼子被留在了井口把守。
“退回去,”杨铁山低声命令,“从另一条路上行。”
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回岔路口,选择了向上的小径。这条路更加陡峭难行,几乎垂直向上延伸,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
“陈大哥,我……我走不动了……”柱子忽然虚弱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陈久安心中一紧,摸了摸柱子的额头——滚烫。伤口感染加上失血过多,柱子已经开始烧。
“坚持住,柱子,就快到了。”陈久安鼓励道,但他自己也知道这话多么苍白无力。
向上的小径越来越陡,有时需要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寻找落脚点。水生也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全靠王飞拖着前行。翠姑的呼吸越来越重,这位坚强的女人也到了极限。
陈久安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涣散。背部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疲倦。每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停一下,”杨铁山忽然说,声音中带着不同寻常的紧张,“听。”
众人停下脚步,在一片寂静中,除了地下河遥远的轰鸣,还有一种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电台的声音,而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近。
“鬼子在地下,”山猫脸色惨白,“他们在追踪我们。”
“怎么可能?”王飞难以置信,“地下河错综复杂,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哪条路?”
陈久安忽然想起老李纸条上的话:“敌特三组十二人,携电台”。他猛地醒悟:“他们在用无线电测向。我们的位置暴露了。”
“快走!”杨铁山低吼,“必须在他们合围之前找到出口!”
队伍再次加前进,但体力的极限已经到来。在攀爬一处几乎垂直的岩壁时,翠姑脚下一滑,向下坠落。陈久安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因为体力不支被带得一同下滑。
两人沿着陡坡滚落数米,重重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才停下。陈久安感到肋骨传来剧痛,可能断了。翠姑额头磕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陈同志!翠姑!”杨铁山和山猫迅滑下来。
“我……没事,”陈久安咬牙站起,“翠姑怎么样?”
“皮外伤,但必须包扎。”杨铁山快检查了翠姑的伤势。
电台的滴答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听到日语交谈声和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鬼子就在后面,而且距离不远。
“没时间了,”陈久安推开杨铁山搀扶的手,“你们先带柱子和其他人走,我引开他们。”
“不行!”杨铁山断然拒绝。
“这是唯一的选择!”陈久安的声音异常坚定,“笔记本在你那里,你比我更了解这片山区。你必须带大家安全到达断龙崖,把情报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