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他声音低沉,“炭窑外面有动静。”
陈久安心中一紧,接过望远镜。只见炭窑所在的山坳里,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移动,土黄色的军装格外刺眼。四个日本兵正围在炭窑口,似乎在争论什么。其中一个端着枪,对准了漆黑的窑口。
炭窑里的人,已经被现了。
“来不及等天黑了,”杨铁山放下望远镜,眼神决绝,“必须现在行动。山猫,你从左侧摸过去,制造点动静吸引注意力。我和陈同志从右侧突袭,战决。”
“可是他们有四个人,我们只有三个……”山猫有些犹豫。
“炭窑里至少有五条命,”陈久安握紧了工兵铲,眼中闪过决绝的光,“等不及了。杨队长,我从正面吸引火力,你们侧面突袭。”
“不行,太危险!”
“我的战友在里面,”陈久安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过带他们出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杨铁山看着他,最终重重点头:“好。山猫,听到枪声就行动。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全歼敌人。救出人立刻往北坡撤退,那里有我们预设的绳索,可以快下到第二道山谷。”
三人分头行动。陈久安深吸一口气,将工兵铲插在腰后,捡起几块石头,沿着山坡向下摸去。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背后的伤随着每一次呼吸而刺痛。但炭窑里那些信任他的面孔——柱子坚毅的眼神,水生的隐忍,两位老人绝望中的期盼——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意志。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他已经能清楚听到日本兵的说话声。
“里面肯定有人,这血迹还是新鲜的!”
“熏他们出来!去找点湿柴火!”
“小林君,你去上面警戒,别让人包了饺子。”
一个日本兵开始往炭窑口堆柴火,另一个则举着火把。陈久安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站起,将手中的石块狠狠砸向那个拿火棒的日本兵:“小鬼子!你爷爷在这儿!”
石块正中对方后脑,那鬼子惨叫一声倒地。几乎同时,陈久安已经冲下山坡,工兵铲在阳光下闪过寒光。
枪声响起,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但左侧也传来了山猫的枪声,右侧杨铁山的驳壳枪同时开火。
混乱中,陈久安如猛虎般扑入敌群,工兵铲狠狠劈在一个举枪欲射的鬼子肩上。惨叫声中,他转身一脚踹翻另一个敌人,夺过对方的步枪,用枪托砸向对方的面门。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爆,又在瞬息间结束。四个日本兵,两个被击毙,一个重伤倒地呻吟,最后一个被山猫制伏捆了起来。
“柱子!水生!是我,陈久安!”陈久安冲到炭窑口,朝里面大喊。
窑口深处传来虚弱的回应:“陈……陈大哥?”
陈久安弯身钻了进去。炭窑里弥漫着血腥和恐惧的气味。柱子靠在窑壁上,脸色惨白如纸,手中握着一块尖锐的石片,显然准备做最后的搏斗。水生躺在他身边,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两位坳头村老人紧紧抱在一起,王飞则持枪守在窑口内侧,眼中布满血丝。
“我们来了,快出来!”陈久安急忙去扶柱子。
“外面……安全了?”王飞声音沙哑。
“暂时安全,但很快会有更多敌人过来,”杨铁山也钻了进来,“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我们抬。快!”
众人互相搀扶着爬出炭窑。看到地上鬼子的尸体和俘虏,柱子眼中闪过复仇的快意,但随即被虚弱取代。
“走北坡,快!”杨铁山命令道。
山猫在前面带路,杨铁山和陈久安一左一右架着柱子,王飞背起水生,两位老人相互搀扶跟着。一行人跌跌撞撞地爬上北坡,那里果然垂着几条结实的麻绳,直通下方几十米深的山谷。
“一个一个下,抓紧绳子!”杨铁山指挥着,“陈同志,你先下,在下面接应。山猫,你垫后,处理掉痕迹。”
陈久安没有推辞,抓住绳索迅下滑。粗糙的麻绳磨破了手掌,背后的伤口在摩擦中剧痛难忍,但他咬紧牙关,以最快度降到了谷底。
接着是两位老人,他们几乎是被绳子吊着放下来的。然后是水柱和昏睡的水生,最后是王飞和杨铁山、山猫。
就在山猫刚刚落地,开始回收绳索时,上方山坳里传来了日本兵的叫喊声和零星的枪声。
“他们现尸体了,快走!”杨铁山低喝。
新的逃亡开始了。这次他们有了向导,有了同伴,但也带来了更多的伤员和更紧迫的追兵。前方,第二道山谷之后,是否真的安全?赵同志用生命保护的情报,能否顺利送出?
陈久安回头望了一眼烟雾升起的山坳,然后转身,搀扶着柱子,跟着杨铁山没入了更深的丛林。